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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中青編劇看六七暴動:一條褲製作《十一騷動—1967 的短句零章》

六七暴動也許不能跟今天的社會運動相提並論,一個充滿暴力,一個是和平理性的抗爭。然而,這一段重要歷史,跟今天香港發展仍然有著微妙的關係,值得我們多角度反思。

一條褲製作繼 8 月的紀錄劇場《1967》後,續以 1967 年的香港為主題,上演由 11 位編劇所創作的 11 個短篇《十一騷動——1967的短句零章》。他們當中包括有和沒有經歷過六七暴動的,在這個被忽略的重要歷史背景底下,老、中、青三代又會對事件有怎樣的詮釋?今次筆者邀請了 3 位編劇:滿道、龍文康和謝傲霜來細說當年,塑造一個更立體的 1967 年。

六七暴動亦稱「六七左派工會暴動」或「香港五月風暴」,當時參與及支持者稱它為「反英抗暴」,於 1967 年 5 月 6 日發動,同年 10 月份基本結束,是一場由香港親中共的左派在毛澤東發動的文化大革命的影響下,展開對抗香港政府的工人運動。由最初的罷工、示威,到後來工人被打傷打死,發展至後來的暗殺、放炸彈和槍戰。

藝:藝頻
滿:滿道(《回到大磡村》編劇)
龍:龍文康(《手捉手》編劇)
謝:謝傲霜(《認罪》編劇)

藝:你們未開始編寫《十一騷動―1967的短句零章》劇本的時候,對六七暴動的認識有幾多?

滿:我今年 60 歲,1967 年的時候讀中一。六七暴動前,跟很多家庭一樣,我們家都是對大陸、對共產黨有一定的憧憬。相反,對國民黨印象不是很好,他們貪污腐敗、做很多離譜的事......這些我們家都會談及。但到了1967 年發生暴動,有人掟炸彈,整個香港民意就有很大幅的轉變。中一的時候,思想其實都是跟著大人走,去到一個地步是他們不准提有關左派的事。但後來上了大學,我變成一個左派學生,跟家人反臉。那時有個同班同學在沙頭角住,常常都跟我們說,他在沙頭角有份打警車,說到繪形繪聲。當時我不敢跟家人提及這件事,否則要跟那位同學絕交。事實上左派在六七暴動時,確實做了很多喪失民心的事。那時候我都很害怕的,我住大埔,全香港第一個炸彈就在我家附近,不過後來油尖旺區比較多。到了現在,我覺得整個六七暴動是香港左派慘被內地激進派煽動的一場運動……

龍:我是 70 後,1967 年我還未出世,所以對此沒有甚麼特別印象。可能在我成長期間,報章和電視都甚少提到「六七」這個字眼,我對六七暴動的印象是基於我家人有提及過,他們說當時是放「同胞勿近」的菠蘿(炸彈),還有放催淚彈。我媽當時就帶著哥哥在土瓜灣一帶,聞過催淚彈,她說我哥哥一聞到催淚彈便狂哭。我都是很偶爾聽他們重提,當時是很混亂的。後來一系列事件發生,到了 89 年「六四事件」,我就讀中五,看到有一群人走了出來,然後就是天星碼頭蘇守忠為加價「斗零」就出來嘈等。我在往後牽涉的劇本創作完全沒有做資料搜集,但會記得那三個字:蘇守忠、爭「斗零」,這些資料全部都是來自家人。對於六七的印象, 都可以說是零。

謝:我家中完全沒有提過關於六七暴動的事,所以對此同樣是零認識。我第一次聽有關 1967 的事就是在大學上呂大樂的課堂,那時我才知道香港發生了這些事,非常無知 。不過,之後我沒有特別研究關於 1967 的事,直到早幾年,其實跟一個導演合作,他就想拍關於 1967 的電影,我就幫手寫劇本,現在還有創作中。因為電影劇本的緣故,我做了很多訪談,跟很多真正經歷過六七暴動的人聊天,甚至跟一些掟過炸彈的人傾偈,他們很多都坐過監的。

藝:今次你們會從甚麼角度寫關於六七暴動的事? 可否分享一下劇本內容?

滿:我的作品叫《回到大磡村》,講述 1967 年新蒲崗膠花廠的一位工人。他原本只是一個普通工人,工運初期只是勞資糾紛,但是左派工會就利用它來搞大事件。 這位工人起初只是因為工廠列一些不合理條文規定而出來抗議,後來便發展到有人念《毛語錄》、有人寫大字報等,慢慢演變成一些政治的口號。而當工人開始罷工的時候,便有一些左派的學校、明星、社團去探訪他們。那位工人身不由己、因為聲大便被人推去做代表。熟悉共產黨操作的曾經說過:共產黨人永遠都不會放「自己友」行第一,行第一那個通常不是話事人,行在後面的才是黨位、握實權的人。

後來,在大有街的血案中,政府派了防暴警察去鎮壓, 那位工人被拘捕了,更被人打了幾個小時(被打到脊骨裂了)。他被人打傷的事件變成了當時工聯會的宣傳事件:「港英政府鎮壓愛國同胞、鎮壓工人階級」,而他一時之間便成了工人之中的英雄。當時工聯會的理事長親口跟那位工人說:「你不用擔心,我們工會會養起你,每個月給你三百元(一般工人收人百多元一個月)。」怎料,當六七風暴過了不久,工聯會便沒有再給他那筆錢。那位工人結果終生都要靠綜緩,而他本身生活作風不好,跟老婆離了婚,是很悲慘的故事。整個故事是以倒敘方式寫的,當時他的靈魂回到大磡村,但大磡村已經拆卸了,他便跟外孫女一起回憶整個生命的歷程。

龍:我的作品《手捉手》其實跟 1967 年沒有太直接關係。之前有個學生告訴我一個處境:他去遊行的時候見到兩個警察,有一排警察手拉著手圍住一棵樹,怕陳巧文爬樹示威,他見那幾位警察大熱天時又不能抹汗,卻不停流汗。聽罷我覺得這是一個很荒謬的處境,可以好好玩。後來胡海輝說搞 1967 的短劇節便找我,我便再次憶起這個處境,其實劇本是寫當下的。1967 年除了有暴動,還有海底隧道通車,然後開始有電視台看……借助了爬樹來抗爭這件事,示威者當時有一個想法:已經三、四十年了,由 1967 年到現在都沒有改變過。到了現在我們沒有選擇之餘,依然是得一個獨大的電視台……所以我是用一個小小的比喻去講六七年跟現在 。

謝:因為我做過很多訪問,還有我看過一本寫關於 1967 的書:屈穎研《火樹飛花》,裡面都有很多訪問。其實我是將以前做過的訪問和書中的故事選一個題材,作品名為《認罪》。當時掟炸彈等暴行,當然會受法律會制栽,但有些人只是派傳單或收藏傳單在家中,或者只是參加工會,沒有做過甚麼特別事情,甚至只是純粹好奇去看看炸彈,卻被人捉拿了。因此有很多人因為六七的事而入獄。有趣的地方是,當時如果你認罪,可能只是犯了很輕微的罪,例派傳單、參加讀書會等,你就不會被定罪,但如果你不認罪就會被拉去坐監。我對此感到很疑惑,為甚麼認了罪就可以走,不認罪反而要坐監呢?原來這是當時港英政府一個宣傳策略,認罪就代表他知道自己犯錯, 其實港英很懂得在宣傳和控制上下功夫。那麼究竟甚麼是「罪」?他們相信某個信念,去派一些傳單,這是不是一種罪呢?

故事中的主角主要是一些年青人,那時訪問過一些監獄中的青少年。選擇年青人為對象,因為現在很多時都是由年青人去主導事件,他們有自己的想法,在時代當中,他會受到時代的影響去做一些事,同時要承受結果。

藝: 你們希望觀眾看完這部作品有甚麼反思,作品跟這個不穩定的時局又有沒有回應?

滿:我寫這個劇本的時候還沒有開始「佔中」,原稿是今年 3、4 月時寫的,所以談不上跟現在的運動有連繫,但是裡面確實有一些想法。我雖然自問是民主派,但都是民主派中的右派,我不贊成一些暴力抗爭或去衝擊警察、搶鐵閘的事。我嘗試理順 1967 年的脈絡,陳述當年發生的事,讓觀眾看完後都知道曾經發生過這些事。希望他們反思今日所謂和平理性非暴力這個原則,劇中雖然沒討論這些,但都想大家思考今日的抗爭,我們應該怎樣做呢?

龍:我的作品其實是表面斯文,內裡搖滾。劇本最尾其實是暴亂的開始……是不是和平理性非暴力,我們就可以解決到呢?還是不可行呢?我其實想提一個這樣的問題,但這個是很深層次的東西。作品其實想講由 1967 至今的分別不大,所以那個處境是很當下的。

謝:我之前都有提及,究竟甚麼是對或錯呢?怎樣去判斷,究竟哪些人是正義,哪些人是邪惡呢?還有在一個時代當中,人是怎樣自處的呢?以至時代怎樣影響人,人又在裡面怎樣做一些回應呢?尤其是一些年輕人,他們究竟知道多少?這些都是我想提出的問題。

 

一條褲製作《十一騷動—1967的短句零章》

十一騷動 之 短句 (A)

日期及時間:14/11/2014                 19:45
                   15-16, 22-23/11/2014  14:45

陳敢權 《菠蘿炸彈奪繽 Fun》

潘惠森 《鴛鴦菠蘿油》

鄭國偉 《菠蘿陣》

謝傲霜 《認罪》

吳國坤 《巴士奇遇記》

 

十一騷動 之 零章 (B)

日期及時間:15-16,18,21-22/11/2014 19:45

滿道 《回到大磡村》

羅靜雯 《靜音》

陳炳釗 《遺鞋》

龍文康 《手捉手》

胡境陽 《地下通道》

何應權 《方舟上的猴子》

地點:香港話劇團黑盒劇場

票價:$220(套票優惠:同時購買短句 (A) 及零章 (B) 正價門票各一:$38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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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the library

謝傲霜 Tse Ngo Sheung

香港中文大學新聞及傳播學士,香港大學文學及文化研究碩士,現於香港經濟日報任職副刊的閱讀、文化及專題版編輯。著有文化評論集《愛情廢話》、《香港情書》、《廣告熱賣》(與馬傑偉合著)、《音樂敏感地帶》(與馮應謙合著);小說《一半自己.曲戀癲癇症》、《耶穌 13 門徒》、《多謝你背叛了我》;詩集《在霧裏遇上一尾孔雀魚》;舞台劇本《失戀大發現》等。

龍文康 Loong Man Hong

香港演藝學院戲劇學院畢業,主修舞台編劇。現為全職編劇。近作包括電影《野良犬》(聯合編劇,2007)、《門徒》(聯合編劇,2007)、《過戶陰陽眼》(中英劇團)等。2014《老表你好 hea》(TVB)電視劇編審。曾為 now.com.hk 編寫網上連載小說《十七歲的大時代》》。2007 年獲香港戲劇協會獎學金,到台灣交流半年。

滿道 Mandu James YC Cheung

資深的創作人,最早的劇本創作於 70 年代初。最近的劇本包括《走不出的雨巷》、《重建菜園村》、《新界無戰事》等。

羅靜雯 Carmen Lo Ching Man

資深劇場導演、編劇及演員。畢業於香港嶺南大學哲學系,獲實踐哲學文學碩士;並於美國芝加哥哥倫比亞學院主修電影及錄像,獲藝術學士學位。前中英劇團成員,演出作品包括《我係香港人》、《元宵》、《仲夏夜之魘》、《尋找男子漢》、《狐狸品》、《貓城記》等。期間憑《一般守則》獲得由香港藝術中心和海豹劇團聯合主辦的「香港舞台上」獨幕劇劇本寫作比賽冠軍。

胡海輝 Wu Hoi Fai

先後畢業於香港中文大學(主修英文)及香港演藝學院(主修導演),2008年獲英國倫敦大學中央戲劇及語言學院碩士,同年夏天獲亞洲文化協會基金前往美國考察研究。2001至11年擔任香港演藝學院戲劇學院導演系講師,現為香港藝術發展局一年資助劇團一條褲製作的藝術總監。

鄭國偉 Matthew Cheng

畢業於香港演藝學院戲劇學院戲劇藝術碩士課程,主修編劇,在校期間曾獲傑出編劇獎。

潘惠森 Poon Wai Sum

加入香港演藝學院戲劇學院之前,潘惠森受聘於香港新域劇團為藝術總監(1993-2012)。他的第一部編劇作品《榕樹蔭下的森林》,由香港話劇團於八十年代中演出,即備受注目;其後創作不輟,在劇本內容與劇場形式上進行持續探索,形成了獨樹一幟的風格,並獲得多個獎項。

陳炳釗 Chan Ping-chiu

陳炳釗為本地資深劇場編導、劇評人和教育劇場策劃。香港中文大學 新聞與傳播學系畢業,其後考進香港演藝學院進修戲劇,為學院首屆 畢業生,畢業後與視藝工作者攜手創立實驗劇團「沙磚上」。此外,陳 氏亦曾先後應香港話劇團、中英劇團邀請,編導實驗性演出。 1994至1997年間,陳氏曾出任中英劇團教育主任一職。

胡境陽 Wu King Yeung

畢業於香港浸會大學傳理學院電影電視系。自由身編劇,於2013年成立劇團「胡境陽房」。

吳國坤 Kenny Ng

影評人,美國哈佛大學博士,現於香港浸會大學傳理學院電影學院任教。

毛澤東(1893年12月26日-1976年9月9日),字潤之,中國湖南湘潭人,是中國共產黨第一任中央委員會主席和中華人民共和國歷史上的第一代最高領導人。

呂大樂 LUI Tai-lok

呂大樂(1958年4月24日-),生於香港,廣東省南海縣人士。畢業於香港大學(主修歷史學和社會學)及牛津大學,曾任教於香港大學及香港中文大學社會學系,現任香港研究學院總監、智庫新力量網絡主席、香港商業電台嘉賓主持、報紙及雜誌專欄作家。他亦曾任香港教育大學副校長(研究與發展)和香港大學社會科學學院副院長(本科生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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