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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文興、林靖傑:在《尋找背海的人》途上

台灣文學家王文興,從事寫作超過五十年,卻分別花上七年及二十五年,寫了兩部小說《家變》與《背海的人》。他的文字創新,內容尖銳,甚至充滿粗言穢語,這令各界對他的作品反應不一:有人嗤之以鼻,亦有人視之為近代小說的少數傑作。但究竟王文興是個怎樣的人?在台灣導演林靖傑的記錄片《尋找背海的人》中,展示了這位文學巨人完全不同的一面。

王:王文興   林:林靖傑

電影從不同的「線索」出發,去透視、了解王文興老師的創作和生活,這種想法是怎樣開始的?

林:我拍了大概將近一年的時候,才浮現這樣的想法。拍這個紀錄片一開始是滿痛苦的,找不到一個切入的角度。事實上我想了很多角度,但是發現不管從哪一個角度來看王老師,都覺得不夠全面。後來我就想從不同的角度去切入,不可以說那個角度可以涵蓋或代表王老師的全部,但每一個角度都可以理解他的某個面向、某個切面。

你們在拍攝當中是如何合作的?

林:拍王老師跟拍其他紀錄片的經驗很不一樣。比如說,我之前跟老師不認識,便會通過幾個跟他比較親近的學生去理解王老師。他們對老師很祟敬,所以經常會跟我說:「導演這個不能碰,導演那個不能碰。」對老師非常的尊敬,弄得我很緊張,所以我必須做好非常嚴密的規劃。比如說我明天要拍老師,在那之前我就把幾點要到那邊,要進行甚麼事情,整個都規劃好,跟拍一個劇情片沒有兩樣( 笑)。

那老師也會提出意見嗎?

王:我的原則是不介入整個拍攝的過程,導演有一切的自由。我不知道導演同不同意。只要他提出來,我同意的話,一定是照他的。我有這一點的保留是說,他提出一個建議來,我接受了就可以。這也包括最後的剪接,你要放上去就放上去。

林:這一點,我很佩服王老師,也非常感謝王老師。能夠做到這一點不容易。

當年王老師出版《家變》以後,當中的文體、風格跟內容引起了社會跟文壇很大的討論,王老師你現在怎樣看這種反應?

王:引起一些負面的討論,到今天我也認為是理所當然的。你不能夠強迫人家不理解的說成是理解,或者不喜歡的說成喜歡,這都沒有必要,都是不自然的。而且將來十年、二十年,這個現象還存在,我仍覺得是理所當然的。但是說這種負面批評的人,許多都是沒有看過的。就是聽人家講,或者打開來從裏面挑兩個字,說:「你看,這一句!」他是從一句得來的印象。這一種的現象,我希望將來可以修正:一定要reading slowly,一定要慢讀細嚼。

那林導演在拍完這部片以後,對當時的反應又有甚麼看法?

林:王老師是非常勇敢,他沒有想那麼多,非常真實的把自己在藝術上想表達的東西說出來。在那個時候,台灣還是戒嚴,強調的是對國家、對領袖的效忠。老師竟敢在那個年代,對中國幾千年來儒家孝道背後一些比較黑暗的東西,描畫得很深入。在那個年代,我覺得是不可思議的。我想這書應該會成為禁書,或是一不小心,這個作家應該會被抓去關了。

王:這個驚險,我是事後才知道,幸虧是事後才知道。可能是因為當時的台灣已經在轉型,對我有一點保護的作用,可能我在學校教書也是一種protection。要不然的話,很容易會被處理掉。這本書是政府當年相當不喜歡的。就像剛才導演講的,他們認為我是公然挑戰high authority,他們認為我這個家是symbolic 的家,這個家根本就是總統,這個解釋是強詞奪理。在military 的機構裏面,這本書是他們禁書裏頭的一種,是他們學生必讀的required reading。為甚麼讀?當作敵人來對待,這是他們後來跟我親口講的。這些都是我事後才知道。

電影中提到,王老師一天只寫35 個字。可不可以說,這令你的作品更加沉澱?

王:「沉澱」翻譯成英文就是condense, 那是對的。因為寫35 個字,就是想把不需要的字全部丟棄。把它condense為一種essential language,讓最後的字都是必要的。

那林導演在拍攝後,對老師是否也有不一樣的了解?

林:在認識王老師之前,對王老師的理解是很負面的。就像他自己在影片的開首說,他的寫作不是要「標新立異」,而是「絕地求生」。一般人不會理解這個心情,大概只看到皮毛,就以為標新立異。我當然不是說老師是標新立異,我只是說老師很特別。但這個特別,一般的認識來說,應該是有一個非常獨特的個人想法,接近孤僻,這樣的一個形象。

等到拍攝老師的這段時間,我打破了這樣的一個刻板印象。因為老師是非常的友善,他答應了這個影片拍攝,老師的全面配合,我當時覺得很驚訝。了解到老師寫下的文字為甚麼會這樣「奇怪」,原來就像老師所講的「絕地求生」。有了這一層理解之後,一切怪都不再是怪。


王文興《尋找背海的人》
時間:20/11/2011(14:00), 21/11/2011(17:30)
地點:PALACE IFC 戲院 ( 香港中環金融街8 號國際金融中心商場一樓)
時間:30/11/2011 (17:20, 19:20*)
地點:百老匯電影中心 ( 香港油麻地眾坊街3 號駿發花園)
* 設有映後座談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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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文興 Wang Wenxing

文學家。六十年代,與白先勇、歐陽子、陳若曦等人創立《現代文學》雜誌。1973年出版小說《家變》,引起當時社會極大的迴響,被稱為中國近代小說少數的傑作之一;1999年出版《背海的人》,寫作歷時達二十五年。他的作品語言前衞、結構嚴謹而新穎,內容深刻有力。

林靖傑 Lin Jing-Jie

畢業於輔仁大學大眾傳播學系,曾任電視編劇、製片、《影響》雜誌編輯、《新新聞周刊》記者,也發表過小說及散文作品。他的短片作品《嘜相害》獲得第7屆金馬國際數位片競賽「最佳台灣影片」、第29屆金穗獎「優等獎」,首部劇情長片《最遙遠的距離》,獲得威尼斯影展「國際影評人周最佳影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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