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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力包裝下的修行本意 鄧樹榮談《泰特斯》

同一個劇目或舞碼重演,你會一看再看嗎?假若那是一個如軟件般不斷升級的進程,你願意緊貼它的演變和發展嗎?

不斷升級的話劇

香港藝術節為慶祝40 周年,特地將委約及監製過的人氣製作再次搬上舞台,鄧樹榮戲劇工作室的《泰特斯》便是其中之一。最教人興奮的是,劇團應「2012 倫敦文化奧運之環球莎士比亞戲劇節」之邀,將於五月初赴倫敦環球劇場演出兩場,成為該節所挑選的37 個來自世界各地的優秀劇團中,唯一獲邀以粵語演出的香港戲劇,亦是首個本港劇團在此世界級的劇場獻技。

鄧樹榮導演早於2008 年以莎翁的原戲劇文本首次搬演《泰》劇;2009 年,他將故事改由七名穿著同款工作服的演員以說書人身份敍述,隨劇情發展說書人化身成故事裡的角色,後又變回說書人,這是《泰特斯2.0》。三導同一劇本,鄧樹榮興奮之餘,更發現自己對這個劇本的詮釋,尤其是演員的表現上,仍然有很多的探討空間。

「第三個版本建基於第一個版本的戲劇文本,再注入2.0 的一些處理手法,糅合了兩個版本的精神。」因此,每一次重演並非推倒重來,也非照板煮碗,而是突破、演進。「不過,藝術方向始終不變,同樣是簡約美學及形體劇場。」他補充道。

簡約中的律動

兩者都是鄧樹榮所尊崇的劇場理念。簡約美學主張只把最重要的元素呈現在舞台上,「我認為舞台上最需要的,就是演員,其他都是次要的。簡約的意思不是每次都採用空框框的舞台,而是順應戲劇需要,並思考有什麼不需要,說到底是選擇的智慧」;而形體劇場不等於沒有對白,而是創作過程中以身體出發,帶動演員的內在情感。「形體與對白,是內外的一個有機結合,因為演員不發聲就只剩下身體,身體若有生命,演員的存在感便有七成,剩下的三成得靠語言對白去填滿和表達。」鄧樹榮的創作是盡量開發劇場的可能性,但是形體劇場和簡約美學始終是指導思想,只是應用在不同的劇種會有不同的變化而已。

在綵排前,導演與演員們圍成一圈先靜坐十分鐘,才開始熱身練習,二至三人一組,身軀、頭、手或腳一直觸碰著,互相感應對方的動作,一起行走、扭動、俯身、躺臥,從而探索並塑造空間、形狀、高低、節奏等。「我的方式首先要令演員的身體有生命,身體有生命之後再引導他們講出台詞。我會給予指引,讓演員根據指引製造動作流程,熟習了動作之後才加入台詞。」

導演與演員們一起嘗試、實驗,共同發掘種種形體的意義,即使無任何佈景或道具,單是一個眼神便能表現出空間的深邃,一個翻滾動作就能讓觀眾感受墮進深淵的一刻。「一般的舞蹈有既定的形式和動態如芭蕾舞、現代舞,但我的形體動作流程是基於演員自身一種動力所產生的動作,可能會很抽象。我們以即興的形式探尋形體的各種可能性,然後作出調較,再將律動轉化為更簡單的動作。」

 

暴力的意義

《泰》是莎士比亞首個劇本,一個在古羅馬發生的復仇故事,當中11人被殺,一個女人被強姦殘害,充滿了血腥和荒謬,堪稱莎翁最殘酷暴力的作品。然而,在現今紛亂、充斥各式暴力的社會,這樣一個劇目要如何吸引觀眾?尤其當本地觀眾大多認為看表演是一種娛樂消費的時候。「沒錯,它的題材很殘酷,但殘酷不純粹局限於身體上,而是意識上,即語言、想法上的殘酷,每個人也有機會犯種種殘酷行為,正如佛家所言『一念在心,一念成佛』,所以我覺得這個題材和故事背後的精神與今天的我們依然息息相關。」劇本探討的是深層次的人性,或許每個人都有暴力的傾向,只是都各自抑壓著。「這個世界充斥明暴力,但也有很多暗暴力湧現。暴力可以是語言、具體行為,甚至眼神。我希望透過這齣話劇表達人該如何控制自己的暴力,令世界變得更和平。」

人先要體認到內心潛藏的暴力傾向才會有控制的意圖,但人真的可以控制自己的暴力嗎?「人控制暴力,最關鍵是要控制思想,思想、言語、行為環環緊扣,暴力的行為是暴力的思想的結果,而控制暴力思想是一種修行,這種修行在每一個年代都適用,無分古今。」

從來,意識的恐怖比血淋淋的景象更使人不寒而慄,鄧樹榮的簡約美學處理手法就是要令你看不出血,但感覺到驚心的血腥迎面襲來。只是,戲看過後,觀眾是否能掌握劇本所帶出關於自省及修行的訊息?還是只感受了兩小時的感官衝擊?這是導演留給觀眾思考的課題。

重構環球劇場「出戰」文化奧運

2012 年版的《泰特斯》,更多的構想是與演出場地有關,因為倫敦環球劇場是半露天的,觀眾席有一半是有蓋座位,另一半是露天站席;三面舞台只設有基本照明,舞台燈光的效果變化不多,所以須按劇場的建築特點重新設計場面。即將在香港的演出可視為參與是次國際盛事的一次重要「預演」,雖然劇院並非開放式,但仍盡量保持環球劇場的建築精神,建構類似的劇場建築:保留三面舞台,更安排台前站席,並打開天花的遮光幕,讓日光投射到舞台上,晚間周圍大樓的霓虹燈則映入劇院,再配以少量舞台燈光,因此,日場與夜場的氛圍將各有不同。香港觀眾不僅能先睹為快,相信是次演出亦會為他們帶來一次嶄新的觀賞體驗。

《泰特斯》(2012)
日期:20-21/4/2012
地點:香港演藝學院香港賽馬會演藝劇院
票價:$250、$180、$120(學生半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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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樹榮 Tang Shu-wing

國際級導演、知名戲劇教育家、資深演員、香港演藝學院戲劇學院前院長,被譽為「簡約劇場煉金術士」及「香港最具才華的劇場導演之一」。一九八六至九二年留學法國,於巴黎 Ecole de la Belle de Mai接受演員訓練,並在新索邦大學獲戲劇碩士學位,回港前曾於巴黎金手劇團任助理導演及演員。現為「鄧樹榮戲劇工作室」藝術總監,為香港首個一年制形體戲劇訓練課程作課程總設計及導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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