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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次大膽的調侃

「你們中國人的表演不是一定會有龍的嗎?」一位外籍人士於十多年前在演出後向曹誠淵先生(城市當代舞蹈團創辦人暨藝術總監)提問了這個問題,誘發了曹先生構思《365種係定唔係東方主義》(下稱《365》),亦引起了我對東方主義的反思。

把不同地域的人定型(Stereotype)這個話題已經是老生常談,特別是在藝術界,東方或西方藝術家很容易預先被套上某種模式、一大堆象徵(Symbols);以某一種形式把東方定位,被冠上東方主義的名號,好像中國藝術家永遠要背負著中國傳統這個包袱去創作,就如那名外國人的問題,為甚麼中國人的表演沒有龍?但為甚麼中國人的表演一定要有龍?

文字往往容易局限觀眾思考,與文本創作不同,舞蹈自身卻懂得說話。編舞家給予觀眾一個思考的方向,當中的意思就由觀眾自己去定論。《365》不是想反駁西方人對東方固有的思想,而是希望引起所有人去思考,東方表演藝術,甚至乎東方人應該是怎樣、可以是怎樣。

《365種係定唔係東方主義》早在2002年首演後迴響不絕,並曾多次到海外巡演引起話題,作為城市當代舞蹈團的經典舞碼,我十分期待這次的復刻!聽說今次重演曹先生在編排上有稍作修改,但依然是完成度極高的作品。

整場表演的脈絡簡潔鮮明,故事由宇宙穹蒼作為開端,沒有華麗的服裝,沒有太多鋪張的佈景,只有舞者從零開始慢慢探索,配合低沉的男聲作配樂,靜靜地,慢慢地叫人把固有思想放下,準備好認知衝擊!

「春‧夏‧秋‧冬」四個主要篇章就像一輪豐富、激烈、大雜燴式的表演,用目不暇給來形容絕不為過!舞者有趣生動的表情和動作,玩轉不同的中國傳統藝術:先來一個優美地翻水袖,再來用力轉動水髮;一群穿著芭蕾舞裙的女舞者跳著天鵝湖的經典動作,下一秒就舞起中國風的腳法來;還來不及說女舞者調皮,男舞者便拿著劍槍揮動起來。說真的,看到這一刻我以為他們不會乖乖地舞槍弄劍,想不到我又一次被愚弄了,男舞者耍了一套完整的劍法。最後,傳說中的龍出現了!舞者本是滿有氣勢、使勁地舞著龍,突然整條龍被「斬件」,霎時之靈動,真是個聰明又可愛的主意。整個主段不斷地顛覆人們對中國傳統技藝的認知,精彩得讓人邊拍掌邊會心微笑。

來到結尾一段,卻把主段明快的節奏減慢下來,令觀眾有一個思考的空間。柔和昏黃的燈光設計配以懸垂下來的一支支金屬竹管,整個佈景營造了一種修行靜思的氛圍。配合短片中的佛像、小孩和蓮花黑白圖片,不難看出編舞及設計團隊希望把「道法自然」的傳統道家概念融入其中,此時表演完整地畫上句號。《365》是曹誠淵對東方主義作出一次爽快的嘲諷,乾脆利落,看畢並無令人心情沉重,卻感受良多。

我個人很喜歡曹先生把《365》比喻為一次旅行,每個人在不同的時間、地方去欣賞《365》,配合著各式各樣的個人經歷、當時的社會背景,皆意會出截然不同的意思和感受。在這次特別的旅行,我捏了一把沃壤踏上歸途,過去十三年的旅程已經追不回了,不曉得往後還有沒有機會再一次踏上旅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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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誠淵 Willy Tsao

香港舞蹈家及編舞家。 曾於美國修讀大學工商管理課程。1979年秋季成立城市當代舞蹈團(CCDC),在香港推廣現代舞。自1989年起出任藝術總監,2004年兼任行政總裁。至今,城市當代舞蹈團已成為國際知名的現代舞團,並設有專責外展教育工作及支援香港舞蹈發展的CCDC舞蹈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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