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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鄉啟發我們拍電影——《西西里離奇綁架》

文:何阿嵐 | 圖:意大利電影週 | 本文轉載自2017年11月號(vol 76)《△志》

90年代的西西里島,風光旖旎,但黑幫橫行各地,綁架、殺人罪行無處不在。隨著一宗青年失蹤案而起,加上他的小女友苦苦追尋,在綁架事件背後我們看到西西里島另一片光景?

兩位在當地出身、近年於康城電影節多次獲獎的意大利導演法比奧.加薩當尼亞(Fabio Grassadonia)和安東尼奧.皮亞沙(Antonio Piazza),最近藉「意大利電影週」來港出席電影放映,並接受三角志專訪。啟發自真人真事,以哥德童話式氣氛重現這宗冷血綁架事件,焦點沒有落在犯罪案件上,反而從旁觀者的眼光,側望這段奇異的時光,並拍成電影《西西里離奇綁架》(Sicilian Ghost Story),因為對他們而言,真正想紀錄的是這段被人淡忘的歷史,無意識下社會風貌的轉變,還有在甜美的外表裡隱藏的殘酷無情的成長故事。

法比奧.加薩當尼亞與安東尼奧.皮亞沙同樣是記者出身,90年代到羅馬開始合作編寫劇本。2009年,他們的首部短片作品《Rita》敍述盲眼少女一段短暫的經歷,因視點受限於女主角身上,我們只能從聲音中理解發生在她身邊的事,不知真假;及後於2013拍成的首部長片《Salvo》,環繞黑手黨大佬與保鏢和盲眼少女之間的相遇,突如其來的暴力和孤獨感,帶有梅維爾(Jean Pierre Melville)的風格。二人共同執導的三部作品中,同樣以自己的家鄉作為背景,是故西西里島的情懷,亦滿載於這部沒有鬼故事的離奇綁架案當中。

Δ:三角志
法:法比奧.加薩當尼亞
安:安東尼奧.皮亞沙

Δ:電影改篇自真人真事,這宗綁架案何以吸引了你們?
法:這是90年代一宗對我們而言很重要的事,一直留在心裡。這事件發生在西西里島的黑暗時期裡最後一宗案件,當案件完結時,這個黑暗時期也同時完結,兩者是互相緊扣的。黑手黨影響著西西里島內每一個人,但我們發現,現在的孩子從不知道這個故事,我們希望他們知道這件歷史。
安:至少用我們的方法講述。我和朋友們也因為這件案件而離開西西里島,曾經與其他意大利人談到這件案件,也發覺很難言說,這件事對我們而言很沉重,因為太過黑暗,見不到任何希望。
法:直到2011年時,我們發現有一本小說是改篇自這宗案件,小說家為案中受害人創造了更多角色,好像是他的同學,也加入了女性夥伴。這篇小說啟發了我們這次創作。

(真實案件中的受害者Giuseppe,被父親的黑手黨夥伴綁架,只為阻止他在獄中向警方告密。被囚禁779天後,犯人殺害了Giuseppe並將其溶屍。)

Δ:能不能談談創作過程?電影並非關注綁架案,一方面我們看到戲中大人不願理會這件事,而另一方面也著墨了很多女孩的內心變化。
法:我們想重回那段時間的氣氛,那時候大人也不願去談論,就算事件發生了大約兩年,也沒有太多消息,大家也很害怕(招惹黑手黨),我們想為電影製造這種氣氛。
安:《西西里離奇綁架》也可以視為愛情故事,在真實事件中受害人從沒有戀愛過(法:至少我們所知道是這樣。),也沒有太多人知道這位孩子背後的故事。我們創造了這位女孩,也提供了一個理解案件的角度,這不是一般推理小說作品以信息重組案情,故事發展令我們在「知道」和「不知道」之間遊走。男孩和女孩的故事就像在一個平行線上,女孩感知到男孩所經歷的事,但她無法言說,我想,這也是我們在當時面對案件時的感受。

(電影在開頭不久,男孩就被綁走,女孩苦苦尋覓,更得不到大人的任何幫助,隨著故事發展,女孩和男孩最終也只能在夢中相遇……)

Δ:電影也教我想起你們的第一部短片《Rita》,同樣是關於年輕人的殘酷故事,但同樣地有甜美的外表,你們認為美麗和殘忍,兩者如何平衡?
法:是的,將兩者平衡是相當困難,只因我們不想直接將這種殘忍展現在觀眾眼前,這件案件的殘酷性也不能用如此直接的方法,我們想為這位男孩做點事,至少我們希望溫柔地講述他的經歷。
安:從一開始我們就想將電影給年輕人看,你可以說定位青春片(Teen Movies),而且當下環境也太容易接觸到暴力殘忍的畫面,我們也不專長這樣做,又為何要增加多一部這樣的電影?但電影還是有殘忍的一面,你看到最後男孩所面對的情形,如何在合適時候表現出暴力感,而不淪為一種剝削,這是思考了很久的問題。

Δ:可否談談兩位年輕主角(Julia Jedlikowska,Gaetano Fernandez),他們的演出非常出色,這是他們第一次的演出嗎? 
安:正如你所說兩位的演出很出色,我們很快就找到Gaetano當戲中被綁的小孩,但女主角就困難得多。
法:我們前前後後見了差不多一千多個女孩,Julia是我們很後期才發現,她一進來時,我們就認定不需要再找了,就是她。
安:但一開始演出時,她是很反抗,她總會問東問西,每一個部份都好像要問得很清楚,這過程是很痛苦,Julia又好,還是我們也好,大概是因為她沒有把握和自信。幸好這段日子很快過去。
法:我記得她當初看這個劇本時不太理解,但經過一兩個星期,她走來和我們說,她對於女主角身同感受,我們就知道往後的演出沒有問題了,她也開始信任我們,她更會提供很多生活經驗和想法給這個角色,開始變得大膽,有創造力。

Δ:這是你們與攝影師Luca Bigazzi第一次合作,能不能談談合作過程?

(Luca Bigazzi 自1983年起開始擔任攝影師,在意大利獲獎無數,他更是Paolo Sorrentino的長期合作拍檔,後者是奧斯卡最佳外語片和康城影展得獎者)

法:你也知道他嗎?
Δ:因為《羅馬浮世繪》(La Grande Bellezza),戲中非常優美的攝影而開始留意他。
法:Luca Bigazzi是當今最好的電影攝影師之一,非常專業,一開始邀請他我們也很擔心,因為他如此有名,而我們只不過是新手來。但他很喜歡這個故事,這部電影的資金不算多,算是獨立製作來,他在攝影專業上減輕了我們製作上的壓力,因為他的工作速度很快,比如其他攝影師打光,設置機位都需要一小時才能完成,他可以30分鐘,甚至更短時間就完成了。你記得戲中有不少森林場面吧?要在這些地方處理光源是相當困難的,但他總是做到比我們預期更好的鏡位,而且很精準。
安:很高興能與他合作,他亦是一位笑匠,有他的地方總是輕鬆愉快,而兩位年輕演員也很喜歡這位攝影師,他們之間的關係就像好朋友,兩位年輕演員有甚麼感情煩惱也會找他(法:兩位年輕演員就不會找我們了。),Luca 比我們更懂得與年輕人相處。

Δ:兩位導演都是西西里人?過去幾部電影都以西西里為背景,西西里對你們而言有多重要?這又是一個怎樣的地方?
法:因為這裡是我們的家鄉,記得杜魯福(François Truffaut)說過,創作要由自己身邊的事出發,特別對於我們新手導演來說(安:雖然我們年紀不輕了……),最好的題材就是我們出生地發生的事,西西里島是我們的故鄉,我們也經常記掛著她的所有,所以當拍電影時,我們都希望以自己家鄉作為起步點。
安:意大利電影往往以羅馬作為中心,但我們也想持續地在西西里島拍電影,這裡也不只是陽光海灘,也有很多其他面貌,近三部作品也展現出不同氣質,歷史。                    但有一點可以確定,西西里人總是這麼熱情和友善。

Δ:你們合作方式始於編劇《Ogni volta che te ne vai》,其後的三部作品也是聯合編劇和導演,很好奇你們的合作方式是怎樣的?
安:說不定下次就不再合作了。每次寫到一些地方有意見分歧,我們就會這樣說(二人笑),我們會一起討論,一起寫,有時候像競爭對手,我們在編導的關係上會互補不足,最重要是信任。

Δ:能不能談談你們眼中意大利電影當下的狀況?
法:我認為這是意大利電影最好的時間,不,是現時的意大利電影是全世界最好的(眾笑),真的,在90年代,意大利電影確實曾經歷低潮期,但至2000年後有很多出色的電影人出現了,在國際影展上獲獎,也在本土票房上得到優秀的成績,好像你剛剛提到的Paolo,《私情狂》(I Am Love)的Luca Guadagnino、《蜂蜜之夏》(The Wonders) Alice Rohrwacher ,紀錄片導演Gianfranco Rosi (拍過《怒海公民》和《一條大路通羅馬》),還有更多更多比我們更年輕的導演開始投入創作,我們有最好的演員和電影工作者,所以,我才說這是意大利電影最好的時代。


《西西里離奇綁架》
上映:19/11/2017(特別放映)
地點:百老匯電影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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