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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為男女定分界——M+「曖昧:香港流行文化中的性別演繹」

文、攝:阿角 | 圖:M+博物館(部份) | 本文轉載自2017年4月號(vol 69)《△志》

羅文的妖、梅艷芳的型、張國榮的美……八、九十年代,香港娛樂圈對性別接受程度原來很寬,男人不一定要型英帥靚正,女人不一定要長髮大眼,自己就是自己,不需要跌入任何概定形象。M+展亭最近展覽「曖昧:香港流行文化中的性別演繹」,先從大家熟悉的流行文化著手,再談藝術家對性別的演釋。 是男是女,原來沒有我們想像中重要。

 

明星的性別錯摸

在今天這個把男女分為「港女」、「觀音兵」、「筍盤」、「仙氣女神」的時代,人人都好像被簡化、平面化來配合社會分類,任何超出這些概定形像仿佛都是異數,注定在主流以外。但羅文妖艷高唱「將今晚今晚交給我」,梅艷芳氣勢如虹一句「將冰山劈開」,張國榮柔情的「戀上我右手」……當年大眾卻非常受落,少有批評他們不男不女。

這次展覽其中一部份,便是以這三位樂壇巨星的演唱會歌衫為主角,包括哥哥一雙艷麗到底的紅色珠片斗零踭高跟鞋,羅文妖冶的孔雀大衣,梅艷芳剛柔並重的性感歌衫,連同何韻詩兩次演唱會中視覺元素強烈又淡化性別印象的演出服裝,勾劃出八、九十年代至今天香港娛樂圈曾出現過的性別探索冒險。大眾,尤其是他們的粉絲,從沒有當過他們是怪胎,也不覺得他們模糊的性別界線冒犯了誰。我想,為甚麼這種風潮現代反成了怪異?為甚麼到今天,電視劇也會以營造「camp camp 地」、「男人婆」的角色取樂?

流行娛樂中的性別

展覽亦挑選了八、九十年代四齣電影片段:《胭脂扣》、《八星報喜》、《金枝玉葉》和《重慶森林》,探討香港電影工業如何反映男女形象轉換的衝擊。穿男裝唱戲的梅艷芳,姿整貪靚的周潤發,女扮男裝的袁詠儀,對毛公仔訴衷情的梁朝偉。但這部份,卻令我心生疑惑,如果電影把周潤發做面膜、包頭焗油當作笑料,那它是不是更強調男性固有性別偏見?《金枝玉葉》中曾志偉乸型、袁詠儀女扮男的形象,又有多少是利用角色與所謂正常男女的錯摸,來吸引觀眾?如果梁朝偉對公仔談心像少女(這是我看戲時沒有想過的一點),那選取展出這片段是否暗示無法抒發個人心情的男人,在社會眼中才屬「正常」?當然,這部份想探討的,本是電影如何捕捉流行文化,打破性別界限,但綜觀四條影片,只有梅艷芳飾演的如花身穿男裝情挑十二少的一段,突破社會對女性形象設定的框框。

同場亦展出不少唱片、雜誌封面,以及時尚攝影照片,展示過去數十年間,男女形象的不同探索 。其中包括《號外》和《100毛》兩本雜誌以不同詞語,如「變裝」、「中性」等等,嘗試為媒體上的性別曖昧,歸納出不同面向。尤其在八、九十年代,歌影視發展蓬勃,歌手藝人有更多空間作出模糊男女形象演繹,而又不需擔心太過踩界。今天反而少見這樣落力挑戰性別設定,一方面也許是在大環境下,觀眾對性別探索更敏感,另一方面,也許今天普羅大眾接受能力高了,對不同性別形象不再大驚小怪,所以也沒需要特別用力表達。

藝術的性別探索

除此之外,展覽亦選取了M+部份藝術藏品展出,包括何倩彤以電影為題材的《吾友烏有》作品,石家豪筆下穿起女裝的摩天大廈系列畫作,新加坡藝術家黃漢明一人扮演多個電影角色之《四個馬拉故事》,夏永康的王家衛電影拼貼,以及日本藝術家田名網敬一的一系列拼貼作品,從藝術角度回應流行文化中的性別探索。

另外,策展顧問兼性別研究學者周耀輝,亦為是次展覽創作了四件聲音作品,包括廣播劇、粵曲、流行歌詞選段,最特別的是一段剪輯歌手錄音時呼吸聲的作品。只聽呼吸聲,你能否說得出聲音的主人是男是女?在聲音這個層面,男女界限好像更模糊了。

男女性別的探索,有人以為是墜落,實際上卻是自由。人人本生來就各有不同特質,強行要他們符合社會定下來的「正常」形象,似乎過於壓抑與殘忍。連劉德華也唱「男人哭吧不是罪」,女強人滿街的香港社會,我們何時才能放下「男主外,女主內」、「男人定必陽剛,女人必須陰柔」的迷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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