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覺藝術

Visual Arts

Facebook icon
e-mail icon
Twitter icon

霧中風景如何借看?

文、攝:阿度 . | . 本文轉載自2020年1+2月號(vol 100)《△志》

六月以前,香港人從未敢想像自己身處大時代。六月以來,面對社會種種前所未有的震撼事件,香港人在不斷學習如何調整、反應、行動中進化,藝術卻如同經歷一場失語症,在種種情緒與衝擊當中,不知該如何疏理與回應。又或者說,在這個時間點任何回應不是顯得太激動就是太抽離。藉著回看香港人的老問題——殖民歷史的身份認知,又可以幫助我們瞭解今天這個時代嗎?藝術家的群展「借景」以「後殖民」為題,展出多位藝術家回應展覽所在地牛棚以至香港的創作,我們在當中又能否找到這場失語症的解藥?

有關香港,我想說的是……

展覽流程並不算一氣呵成,展品之間沒有多少互相呼應或詮釋的空間,然而當中有些作品卻頗令人深思。曲淵澈的《機密錄》以錄像和一系列虛構文物,塑造了一個未來的香港,當中自視為更優越的人工智能統治了人類,以「進化」為名實行滅絕人類計劃,倖存的人類躲在仍然存在的九龍城寨裡成立反抗軍,卻被政府抺黑為恐怖份子。曾經存在卻已消逝的歷史(九龍城寨的灰色地帶),結合反映現狀的科幻世界(失控的人工智能與有系統的文化清洗),交織出一個不存在的香港,在最誇張的虛構故事裡尋真實。

「香港是福地」是句收成期人士慣用的老生常談。也不能說是錯,畢竟香港向來天災旱至,作為英國殖民地又身處特殊地緣政治位置,因此避過國共內戰與文化大革命的蹂躪,又在高速發展中經濟起飛。七十年代末以降,很多香港人靠雙手打拼向上流,過著中產豐裕的生活,以為今天的安穩永恆不變。但香港這個彈丸之地,自鴉片戰爭以來便在歷史上扮演著舉足輕重的角色:辛亥革命前夕,興中會以香港為據點;戰爭期間,文人與知識份子紛紛逃難至香港延續其文化血脈,避過文化大革命一劫﹔八十年代中國實施改革開放,身份特殊的香港成為貨物中外航運樞紐,也是外資進入中國沿海經濟特區的窗口。把科幻攻防戰的碉堡置身香港,意料之外卻理所當然。

香港:借來的城市

香港比較文學研究者阿巴斯(Ackbar Abbas)形容,香港以殖民地這身份在中英之間生存、發展,享受著借來的時間,是一個借來的城市。1997年回歸以來,中港身份在金融風暴與海嘯後逆轉,香港從萬千寵愛在一身的千金小姐,一下子被視為在中國市場身上黐金糠的侍女,猶如格林童話中被脫下錦衣首飾、由公主變成下人的牧鵝姑娘。鵝姑娘猶深信自己的高貴血脈無人能奪走,香港人卻陷入不斷的自我懷疑:從競爭力節節敗退的迷思,到必須「贏在起跑線」的魔咒。在這樣的環境中,自詡適應力強的香港人不斷調節自己來迎合世界,因為不斷變化才是香港人的面貌。

C&G的錄像作品《我們和下一代》裡,紀錄了兩位藝術家為預備將《床下底藝術常識問答比賽》移師上海雙年展,找來女兒指導他們說普通話的過程。複雜的人口組成,使香港人的「母語」不斷隨時代、環境變更。上世紀,南來移民各說著不同地方的方言,為融入社會學習廣東話,讓原本語言與身份隨著上一代被遺忘在時間洪流中﹔殖民時代,說得一口流利英語是求得高薪厚職之捷徑,「浸過醎水」更是身份象徵,直至今天有些人仍故意說話中英夾雜來營造「半唐番」的假象﹔回歸前後,香港人急於學普通話來預備適應環境轉變,許多學校更改為普通話教授中文科。廣東話越成為港人的主要母語,越因此而備受冷待。彷彿香港人說話的內容並不重要,能以甚麼語言來說話才是價值所在。然而,語言是文化身份的骨幹,消滅一種語言是消滅背後文化與族群認同的第一步。香港人為適應力強自豪的同時,其實也正在放棄自己的文化與身份。

這次展覽的作品眾多,觀眾卻如同霧裡看花,想借古鑑今似乎並不可能。每件作品對香港有著不同的詮釋與意見,嘗試透過眾藝術家各自描繪的片段,重組這城真實的面貌,可惜最後在眾聲喧嘩中失去焦點。今天處身於社會運動中何嘗又不是這樣?資訊與情緒太強烈而紛雜,唯有不斷嘗試組合與解讀來讀取其中的訊息,只是我們大概還需要一點時間來沉澱。

Profiles Block

小檔案

from the library

Ackbar Abbas is a professor of comparative literature at the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viously he was chair of comparative literature at the University of Hong Kong and also co-director of the Centre for the Study of Globalization and Cultures.

高倩彤 Ko Sin Tung

高倩彤的作品涉及不同媒介,包括繪畫、錄像、數碼打印等。她透過創作來檢視個人生活狀態,藉此疏理其與城市之間的關聯。她關注和發掘不同圖像和物件在居家和城市層面上所體現的特殊功能及衍生的心理影響,從而理解人們對生活和將來所投注的期望和當中的情感落差。 

黎卓華 Sarah Lai Cheuk Wah

1983年生於香港,現在香港生活和工作。黎卓華於2007年獲得香港中文大學藝術系學士學位,並於2016年獲得香港中文大學藝術系碩士。

梁御東 Ocean Leung Yu-tung

梁御東畢業於香港中文大學藝術學士及碩士課程的新晉藝術家。他的創作多以現成物, 空間介入去回應社會性議題。2015年梁御東獲「咩事藝術空間」邀請作藝術家駐留,回應在深水埗的社區經驗。除此以外梁御東亦活躍於香港獨立紀錄片製作,曾為《收割,開路!》 及 《稻米是如何鍊成的》 擔任監製。

C&G 藝術單位 C&G Artpartment

C & G藝術單位是由兩位香港藝術家:張嘉莉及鄭怡敏在2007年創立的藝術空間,分別以視覺藝術教育 及 展覽空間雙線發展,目標是關注本地的藝術生態,回應社會時事,善用現址環境及空間,集中發展本地新晉藝術,協助培育本地藝術工作者,拓展觀眾,以填充本地藝術圈的灰色地帶和罅隙,期望成為具本地特色的藝術交流中心。, 

......
Facebook
comments

ArtNews Related Article

相關文章

related articles

Delta Zhi Recent Articl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