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王子公主的愛情故事

簡單來說，《邊境奇聞》是一個醜女與醜男的愛情故事，包裹著這段愛情的，並非甜蜜糖衣，而是各種殘酷現實。在瑞典與丹麥邊境海關工作的天娜，負責檢查往來旅客有否攜帶違禁品，與生俱來的能力令她工作份外出色——她能嗅到人類的羞恥與罪惡感，愈醜陋愈發臭。一天，她發現了一張藏有兒童色情片的記憶卡，於是她開始以其能力協助上司尋找影片源頭。

天娜長得矮矮胖胖，額頭突出、輪廓深而粗、牙齒東歪西倒，連說她長相平庸也勉強。她的奇特外表叫人們對她退避三分，身邊只有少數友善的鄰居、溫柔但有認知障礙的父親，以及寄生於她家的「男友」。可以想像，她自小就因為外表而受到其他孩子欺負吧。長大後到了成年人的世界，人們表面上維持著恰當的禮貌，但再親切的人，內心卻難免依舊把她拒諸門外。天娜的世界，沒有任何屬於她的地方或群體，所謂男友連「同屋住」也算不上。在她的森林小屋裡，永遠只有她與無盡寂寞。

儘管天娜再善良溫柔，她的外表就是原罪。所以當在神秘男人禾尼出現後，她寂寞的生活終於起了變化。禾尼長得有點像天娜，也很醜很嚇人，但看在她眼裡卻異常親切。他隨即登堂入室，為她帶來前所未有的快樂，卻同時把她與世界的距離愈拉愈遠⋯⋯

與別不同是原罪嗎？

改編自《血色童話》（Let the Right One in）原著作者Ajvide Lindqvist筆下一篇短故事，《邊境奇聞》同樣在現代背景與寫實情節下，巧妙藏著一個非一般的童話。導演Ali Abbasi把這個故事拍成一部畫面細緻、風格冷洌的電影，在今年康城影展摘下「一種關注」單元大獎。電影中說的不只是奇幻的想像，更迫視人類自己不願承認的醜惡：偽善、自私、排他、為了取悅自己而傷害無辜。正如在現實世界裡，小孩子為了取樂，去結黨欺凌他們不喜歡的人；大人為了利益偷呃拐騙，又或者因為恐懼而排斥、抹黑、傷害別人。

當天娜為了保護人們努力工作，為了別人受傷而痛心，換來的卻只有恐懼與寂寞，一切只因為她與別不同。電影給了觀眾一個難題：當別人待她如此不堪，她還有沒有責任去繼續當個善良的人？還是應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導演Ali Abbasi雖然未必打算以本片比喻歐洲難民的景況，卻道出了那些流離失所的異鄉人之痛。當對膚色、信仰、性向的偏見取代了人本身，已無人再關心這個人是否正直善良。從小到大，人們不是一直說「內在美」最重要嗎？但人們真正重視的東西，諷刺地永遠是外在能夠簡單界定、量度的種種，如身份、地位、學歷、宗教、種族。事實上，我們都知道這些標籤並不可信。道貌岸然的可以禽獸不如，有些人身份低微，但也許比位高權重的人更正直無私。

在這一點上，天娜神奇的嗅覺，遠比我們常常被表象蒙蔽的雙眼更可靠——畢竟，一個人邪惡與否，不是外表看得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