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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慕杜華的奇情美學

文:何阿嵐 . | . 圖:夏日國際電影節2019 . | . 本文轉載自2019年8月號(vol 95)《△志》

異色,奇情,離經叛道,放縱與肉欲的生活,論說西班牙導演艾慕杜華的種種,總是先想到他電影中的紅色:張狂大膽,暗示著危險、熱情、性、愛和禁忌。講求政治正確的今天,將道德禁忌把玩其中,其感官刺激超越不同性別,餘下的是對邊緣人的情深。艾慕杜華是獨裁者佛朗哥倒台後最廣為人知的西班牙導演,從早期荒淫畸戀的極盡癲狂,至後期曲折奇情的深邃感性,不單只將西班牙人的生活展現觀眾眼前,他對喜劇的掌握以及情感的張力、色彩美學均獨樹一幟,更自成章法。

性與禁忌

艾慕杜華很早就公開自己的同性戀身份,在他電影中的性、性別認同的多元面貌,都很豐富又具流動性,而性在他手上是如此輕快、極具誘惑力,無論男男女女,異性同性雙性都尋求樂趣。當然,他們亦會面對性所帶來的困惑——《綑着我,困着我》講偏離常規的男女關係,艾慕杜華鏡頭下的永恆男神安東尼奧班德拉斯飾演的男主角,從小就在孤兒院長大,他單純、率直魯莽的性格與周邊日常格格不入,他迷上色情片女星,而示愛方式是將對方綁架,讓對方在這段被囚禁的日子對他生出真正的感情,並且像他對她的愛一般的愛他,所有的關係都是可被理解和接受。他在中後期的作品,最廣為人知的《對她有話兒》,講兩個癡情男子各自守候昏迷不醒的愛人,男護士最後以在旁人眼中極之不合情理的做法喚醒女主角。艾慕杜華想問的是何為愛,愛有沒有可被接受的界限。

Camp 

Camp,作為一個美學名稱,中文有一種譯法叫坎普風,它是香港八九十年代風行一時的潮語,廣義上的意思是豪華鋪張、誇飾又裝模作樣、過於戲劇化、不真實,同時它也帶有陰性氣息或同性戀色彩。它也意味着嘗試不同的事,尤其是不平凡、對人有誘惑力的事。想了解Camp,需要經年累月慢慢醞釀,我覺得沒有比此字更適合用來了解艾慕杜華。不過,美國女知識份子蘇珊・桑塔格就曾以此字指一些很俗爛不堪的東西,卻用高姿態來欣賞,包括那些低俗不堪的B級爛片,這種說法學究味重,總之簡單而言,它使人用另一種眼光觀看事物。

女性與女演員

艾慕杜華既崇拜女性且仰慕女性,儘管他作品中的女角在觀眾眼中存在著種種缺點。特別在他的早期電影,片中女角很難稱得上是美女,只要看過他其中一位愛將Rossy de Palma,一定難以忘懷那獨特抽象的容貌。不過在他的電影裡,女性總是自由又能盡情地表現自我,性格鮮明飽滿,就算在人前歇斯底里,也能散發女性的能量,而他觀看女性的視角,總是親暱的,不只是一種空間上的親近,更是心靈上善於刻劃女性的慾望和心理狀態,寫盡一群又一群女性的喜怒哀樂。《浮花》原本作為一個女性帶悲劇色彩的故事,便因為這種敘事的技巧加入而變得趣味盎然,看來像一幅生動的女性群像:片中女性總是努力發揮自身光芒,正如戲中的Penélope Cruz 唱歌那段,實在太銷魂。

家庭與母親

不是華人家庭才獨有,西班牙人重視家庭,同樣視家庭為人生的核心,艾慕杜華卻將家庭的禁忌一一打破,譬如《浮花》涉及許多家庭倫理問題:強姦親生女或養女、出軌女鄰居、殺死丈夫……三代女性中,每一位均等同犯下殺人刑事罪並承受道德壓力,既是受害者也是謀殺者,男女主角均縱情性慾,但他們都是愛家庭的好孩子。他的另一部名作《論盡我阿媽》,以單親母親的故事來帶出電影中其他幾位女角的命運和人生,圍繞的都是女人撐起半邊天的堅毅精神的故事。他擅將女性的各種身份、面對的人生以戲劇化的劇情來呈現,母親更是他多部作品中最重要的角色。

馬德里與馬德里文化革命

他的故事總離不開馬德里,譬如《活色生香》的第一幕:一位孩子在解嚴時期的西班牙巴士上出生,他的人生與馬德里已不可分,同樣,說艾慕杜華的故事,總離不開這首都。六七十年代的西班牙,表面上是已經窮途末路的佛朗哥專制政權,在枱面下則是吸取了普普藝術養分而壯大的年輕騷動的靈魂。這裡處處是酒吧、舞廳、搖滾樂與酒精,最有力的前衛力量正等待爆發。當獨裁者佛朗哥於 1975 年去世後,這股壓抑已久的力量如雨後春筍一樣爆發。這場運動很快從馬德里傳播開去,而艾慕杜華被視為浪潮的領軍人物,標誌著自由的情感表述、超越傳統的束縛,以熱烈的姿態回應著後佛朗哥時代,並在強權垮台揚起的灰燼中重新建立一種身份認同。

作者與自傳

新作《萬千痛愛在一身》是半自傳故事,回望自己的一生,艾慕杜華總是在作品中加上自己的故事,並非說他沉醉在自我世界,他是很自覺地在觀眾面前經營一個故事。《我的華麗皮囊》表面上是一個奇情故事,一部當代的黑色電影——變性、復仇,一個就是他才能擺設的故事,說到最後,女主角要逃避禁錮,跑回家只想找回母親,然而無論是樣貌、性別看來已令他或她無法回到過去的日子,但無論是男是女,愛男愛女,我始終是我,母親也一眼就看出就是他或她,艾慕杜華也由此自白。


上映日期:13-27/8/2019
夏日國際電影節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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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德羅·艾慕杜華·卡瓦耶羅(西班牙語:Pedro Almodóvar Caballero,西班牙語發音:[ˈpeðɾo almoˈðoβar kaβaˈʎeɾo];1949年9月25日-),西班牙電影導演、編劇和製作人。於2001年成為美國文理科學院榮譽成員,因為藝術成就於2009年獲得哈佛大學授於榮譽博士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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