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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展緯:「藝術的想像能超越歷史」

文:小米 | 圖:程展緯 | 本文轉載自2015年1-2月號(vol 45)《△志》

新一年,每個人也渴望無論自己的生活、身處的社區,甚至整個香港,都能有新的突破,或衝破陰霾,迎來好的轉變。在概念藝術家程展緯的眼中,藝術未必可帶來甚麼實質的轉變,但它卻能想像,而這種想像甚至能超越歷史,引發不可抵擋的力量。

程:程展緯

你認為藝術與社會有著一種怎樣的關係?
程:藝術可以是一個對象,而社會是這個對象的場所。藝術的想像是,未發生的,但你可以想它出來,它能增加這個社會的可能性,是現在展開可能性的一種工具。香港可以成為一個怎樣的城市,包括舊時歷史有甚麼,而有一些未開發的。這種拉鋸,拉開了一種可能性。比如以前也想不到有一種『購物』的示威模式,無論你同意與否,這的確很有創意,而以前根本沒有。

你的作品愛關注被忽略的人。可否分享你其中廣為人知的作品「保安員」,其創作概念是如何想出來的?
程:我在07年開始做「保安員」的項目。我那時有點不開心,開始留意到身邊有些人也不開心。藝術家有一種特質,就是直觀,會觀察過程,除了看到自己的不快樂,也發現到一些鮮少人留意的事物。一般人會認為貧苦兒童是一群弱勢的人,我覺得博物館內工作的保安員也是弱勢,即便從外表上看不出來,但他們的生活日常備受忽略。我也是透過做展覽才了解到他們的工作,我於是從一個博物館遊人的視角,轉變為從一個公民的眼光去看他們。保安員整天也是貼牆站崗,不能坐,而我做這項目正想要改變這種狀況。同一年我在明報文化版有一個專欄名叫「騎劫遊樂場」,專談論這些事,那段時期正值發生了皇后碼頭事件,而我自己最喜歡探討公共空間的議題。我寫專欄的想法,是想臨時將一個空間的主導權奪回、再釋放想像,而我眼中的博物館並不只是一個看作品的地方,從它可看到一個社會現況。我當時借此契機,在報紙寫專欄,推行一些簽名運動(編按:程於2007年曾發起「請給保安員椅子運動」和「藝術館保安員薪酬調查」;於今年月前獲理大邀請擔任保安員一個月,發現保安員七除八扣下只得十多分鐘吃飯,又發起了「讓保安員食先運動」),也開始了和博物館交惡的過程。就像所有藝術家一樣,若你畫的是油畫,你會研究油畫的物料和特性,而當你的對像是保安員時,你不會只研究他們有沒有一張凳坐,你或會研究背後問題所在。我當時更找了許多工資保障計劃的資料。

我的題材就這樣涉獵愈廣,前年(2012)也寫了《一星期保安》的文章,記錄我走去當保安員的日子。我在那段時間也真的沒有事做,於是將自己的生活化成一種創作模式——我申請去考保安員。最初我也沒有想到自己做的是不是一個作品,我只當一種生活經驗,使那空檔成了我的一種可能性。我本來預期做三個月,誰知做了一星期保安員便給人解僱了。這是整件事本身的局限性。與此同時,那時開始有第一屆佔領中環,發生在滙豐銀行底下。如前所述,我對公共空間很感興趣,我覺得佔領的地區,轉變成這樣子是很有啟發性,也是作為一個藝術家要去看的地方,看想像怎樣開發。我在那裡學到很多新事物,很多關於經濟上的想法,比如說alternative economy(非主流社會的經濟模式)。這令我感到很刺激,除了資本主義之外還有其他東西。我本身並不是唸理論出身,比如說禮物經濟是甚麼,當中的想法是怎樣。但我覺得我們的社會最缺乏對經濟的想像,我們只得資本主義的想法。

程展緯於訪問時表示,月前獲理大邀請擔任保安員一個月,才發現保安員七除八扣下只得十多分鐘吃飯,又發起了「讓保安員食先運動」。程展緯認為,藝術家的能力,就是去喚醒人性:「給他一張凳,讓他先吃飯,這對他來說是一種尊重。就算這張凳是不是真的很有用也好,這是28元與30元以外的轉變。」
程展緯現時一邊教書,一邊創作,而很多人不知道的,他甚至替中環一家畫廊做保安員,因為畫廊認同他的想法,免保安員被剝削,將用來外判的錢全數僱他,所以他當保安員的時薪很高。

對你來說,甚麼是藝術?
程:藝術是一種認知的過程,我自小已知不是讀書的材料,我很難有系統去學習知識。我總是需要透過創作去認知一些事物。比如我對經濟的理解,平日經濟科可能不合格,但通過創作便能讓我認知一些事情;我對數據也是興趣缺缺,但我會做一些research。創作增加了我對世界的認知,是一種途徑。
至於主體是甚麼,比如說保安員的項目,保安員是我從社會中認知到的一種結構。這個世界是需要創造一些結構,一些關係。而資本主義令我們不需要再想身邊的關係,你只要負責特定角色,分工了之後,你不再需要處理與工作之間的關係。可是你細想一下,如果你工作的崗位沒人幫你出聲。資本主義就是如此令情況惡化,而你作為一個創作人,你要懂得如何破解這種關係,這是很有趣的。

對於現時的社會氛圍,你有何看法?
程:
從一個公民角度來看,面對香港此情此景,沒有一招很簡單的便能將問題解決。運動開始的時候已經覺得是個困局,沒有出口,(政府)一定不會應承你,你又要繼續撐,維持地方,然而過了一段時間,會開始想,可以做甚麼?或把將來的想像,逐點逐點擴大。比如我們說社區民主化,這個過程是怎樣的?這個想像和口號究竟可怎樣行出來?於是我覺得藝術在某一層面提供多一個面向。比如中大學生會擺街站,和街上的人傾談,這是很實際的。而我想,今次中學生運動,中學的本質就像一個社區,一間中學其實也等於一個社區、千幾個家庭聚集的一個地方。用這個角度來看,其實每個人負責在自己的學校傳達訊息,若你已經有一千多個家庭聯絡的方法,你可以派問卷給他們做調查,交回、投票,問他們比如說應否起一個人工海灘,這種公民意識,看自己的institution(機構)是一個功能,中學生其實可以做到很多事情。總之從自己的學生角色去看,相信「我」是一個社區的代表,派進這所中學,這樣想的話,力量可以很大。

你如何看雨傘運動的創作?
程:
我覺得主要是一種表達,或幫我們記憶,記著胡椒噴霧。從狹義的角度,我看到它們的角色是如此。比如好憎梁振英的,便做個棺材給他。而我自己就想看看,那想像的空間夠大嗎?因為整個運動很大型,完全超越了大家的想像,原來當我們走出來,心連心的時候,運動可以如此壯大。三子絕對想像不到情況會如此。在香港是如此史無前例,處理著一件完全不知會如何發展的事。

你覺得運動對日後的創作自由會有一個怎樣的影響?
程:
當然很多人會擔心,甚麼白色恐怖,但很有趣的,當你綜觀藝術家們,在很早期的時候,香港藝術家已經有很多人,寧願用含蓄的方法去表達,而那時候我們明明身處一個很安全的社會。這些事情放在現實結構的空間,通常在政治打壓的情況下你才要含蓄,比如內地草泥馬變成了一個符號,但香港還在警察不會亂打人的情況下,已開始運用這種語言,當然這種語言可能來自我們一些傳統的藝術轉化。但當今天我們不能說話的時候,會否變得相反,明明白白的反抗它,把整件事說很白。至於採對抗式的能量,還是含蓄地表達,我相信我不同的朋友也有各自的想法。我自己就覺得不是看創作內容本質,用一把傘還是怎樣,不是形式上的本質,而是做更多的聯繫,這種關係需要更多的超越,要做更多想像才能聯繫出來。令到大家賦權,變得強大。這也是我期望的。

比如十二月是農業政策出爐,因為佔領令到少人留意這件事,我覺得每位藝術家要知道社區民主化,這些農業如何與自己建立一份關係。如果只是一班人去搞,這件事不會變得充權。所以有很多人用不同的方法,令自己跟農業建立一份關係。這種關係令我們可以走在一起。資本主義最厲害的地方就是令你孤立,而藝術是其中一種可能的方法去打破這種孤立——把看似沒關係的事物,建立一種新的關係。 

作品《公共雕塑:沒戴安全帶的男人》,早前於Gallery Exit《楚門的世界》中展出。它以科學館「職業健康安全展覽廊」的人偶為主角,每當有人經過該展區,玻璃櫃會突然發光,讓人看到這個人偶因沒戴安全帶高空工作而墮下的死姿。程以長時間曝光把超過一百次的死亡製成一幀照片,讓觀眾看到這個無名男的面容。作品除為喚醒帶安全帶的重要性,也諷刺人在這工業框架下,死亡也變得廉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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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展緯 Luke Ching Chin-wai

1972年出生於香港,畢業於香港中文大學藝術碩士課程,是本地活躍的概念藝術家,多年來在創作人和城市觀察者這雙重角色之間遊走,透過藝術形式向公眾展示觀察者的發現,創作出超越形式和限制的作品。他以獨特的論述系統加上個人的幽默風格,回應城中政治及文化上的衝擊,並予以提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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