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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不只思念 ——「香港影像・兩代觸覺——邱良・李家昇」

文:Lam Chan . | . 圖:蘇富比藝術空間 . | . 本文轉載自2019年7月號(vol 94)《△志》

相信在這個六月大家最為罔然的是吶喊著香港是否不一樣了,然而各人有著自家不同的回應,大抵無一致統一的答案,唯此時蘇富比藝術空間卻借兩位風格迥異、南轅北轍的香港攝影師對比並呈現出一個截然不同的香港。在回望過往六七十年代的同時,較諸當下香港有何差異,又或在沉醉緬懷於過去的時候,更能啟發大家在當前的時移勢易,我們還能為我城做些甚麼。展期雖少於三個星期,「香港影像 · 兩代觸覺——邱良 · 李家昇」展售會卻正值在風雨飄零的上月中旬舉行。策展甚有心思地將已故著名紀實攝影師邱良原攝於六七十年代,再於九十年代親手沖印及簽名,約五十幅珍罕的黑白攝影作品,與近年以香港城市為題的當代藝術攝影家李家昇,約三十幅的黑白和彩色作品並列欣賞。有別於邱良,在其掌鏡下紀錄的是香港這一地華洋共處充滿市井的風情,李家昇則紀錄回歸後的都市風景。兩種截然不同的作品並排,好比打乒乓球般短兵相接、你來我往,互相切磋、呼應彼此。雖說時代背景、選材及風格不盡相同,卻從而展現出兩代人跨越時空的對話和視角。

策劃總監黃傑瑜解構當中的來龍去脈,「兩年前蘇富比曾為香港著名攝影師何藩舉辦作品展覽,不論是社會還是拍賣界,皆吹起一陣陣懷舊風,使之取得空前的成功。隨後更有幸結識李家昇先生,得知他曾代理戰後攝影界另一位代表人物—邱良,其手上更有一批絕無僅有、由邱良親筆簽名的相片。我旋即興起再策劃攝影展的念頭,其實單是邱良的作品已足夠開展,唯這樣的話便彷如步「何藩展售會」的後麈。在期望能為觀眾帶來新鮮感及驚喜,同時亦為自己帶來些許挑戰下,決定把是次展覽籌劃成兩代之間的攝影對照。」李家昇同意著說「我倆一拍即合,對這個提議更是感到振奮。我個人喜歡把不同的影像,透過拼接與重疊,重新組裝來作出耳目一新的詮釋和解讀,對於能蘊涵各方不同的觀點及角度至為重要。故展覽的時序不僅有邱良的六七十年代,還有剛回歸的1997年,以及最近的2016/17年。在三個分野的時空窺探這個本該熟悉,可看起來又無比陌生的城市,然而呈現出的影像卻依然是獨一無二、我土生土長的香港。我城就是那麼一言難盡,難以以一概全,皆因各人對它都有與別不同的見解,可這正是香港獨特迷人之處。好比要是邱良仍在世,他未必會完全了解新一代攝影師的創作,但他絕對不會排斥,反之會尊重欣賞大家的作品。」

畢竟李家昇早期是從事文學及現代詩創作,其文人風骨表露無遺,意境表達得像一封對香港寫的情信一樣。雖說媒介轉為攝影,可由文字幻化為影像所貫穿的詞彙始終如一,當中的連續性無遠弗屆。許只是一詞卻已代表整個作品,在其新近出版的攝影集尤為明顯。此書身為長方形,他解釋說「因為我把兩個正方形的相片放在一起,故版面是延伸了。於我來說影像從來不只是有一個注視點,絕不是那麼片面單幅,而是層層疊疊、縱橫交錯,可從多角度切入剖析。」八十年代中始,他替多家攝影雜誌報刊如《攝影畫報》及《攝影藝術》等寫專欄,繼而認識當時身為《攝影藝術》雜誌主編的邱良。他回想說「邱良與上一代的攝影師不同,他非常願意去接觸新的事物,私底下也是一位很隨和、容易相處的前輩。我們時常在展覽上碰面,那時兩間雜誌社都在同一幢大廈,我有時會去找他聊天,因而慢慢變得熟絡。後來我舉辦展覽時,照片冊也是由他出版。在他出道的六十年代,正好處於沙龍畫意與寫實攝影的交接期,傳統攝影往往過度簡略地只分為這兩類。彼時剛好是香港沙龍攝影的全盛時期,因此曾有人將他歸類為沙龍攝影師。然而他其實深受六七十年代寫實主義攝影的影響,包括二十世紀最偉大的攝影師之一亨利.卡蒂埃.布列松(Henri Cartier-Bresson),其風格偏向寫實,當時的沙龍攝影界對他是有排斥的。細想一下沙龍攝影講究的構圖與光線,在其照片中顯然而見、別樹一格。同時他所拍攝的題材與畫面,如街上的孩童、雨天的人力車伕、兩位背向鏡頭坐在巴士站欄杆上的青年,以及兩位在告士打道閒逛穿上旗袍的妙齡女等,皆傳神地捕捉了草根階層的生活日常,這不正好顯示出他寫實的功架,其作品無疑在香港的沙龍及寫實攝影之間建構起一座橋樑。」

生於 1954 年的李家昇,可謂見證著香港的現代化進程,並與之共同成長。繼早年與妻子設立攝影工作室從事廣告攝影,他遂於1995年創立 OP Print Program,OP即Original Photograph的縮寫。除整理當代影像作品之外,為攝影師製作限量照片,同時梳理多位同代及代理上一代攝影師的作品,如邱良及顏震東。他分享說「九十年代之前的香港沒甚麼攝影畫廊,也無收藏照片風氣。何藩的作品之所以能為後世帶來震撼,多得當時代理他的外國畫廊一番保存。成立OP的初衷就是要留下Edition,用來作樣版或展覽都好,攝影師之間也會多做幾版來交換存念,從而引入照片收藏學術知識及概念。今次能展出邱良的作品,似乎也是冥冥中自有的天意。要不是那時讓他在銀鹽紙基上沖印,並在相片背後簽名,他鏡頭下的影像便會消逝,再也勾不起大家的記憶回想我們是從哪裡走過來,又要往哪裡去。那時他是有需求才沖曬的,雖說大多話五十或一百版,但其實是即訂即造,故其作品存量也就是大家觸目所見。他1997年的意外身故,更使得這批作品彌足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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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良一生從事與攝影相關的工作,被譽為香港最有代表性的紀實攝影師之一。邱氏曾出任多 間機構及 刊物的圖片編輯。1965 至 1970 年間擔任國泰機構(香港)電影有限公司的攝影師; 1971 年任職邵氏旗下的《南國電影》;1973 年創辦《攝影生活》月刊;由 1980 年起在《攝 影藝術》擔任總編輯。邱氏曾於 1994 年於香港藝術中心舉辦個展,身後曾於香港藝術中心 (1998)、連州國際攝影展(2005)、廣東美術館(2006)及大理國際影會(2009)舉辦回顧 展。

李家昇 Lee Ka-Sing

影像媒體創作人。攝影集出版物包括:《李家昇照片冊》、《詩四十首》、《蔬果說話》等。新近攝影創作:「Z域小說集」、「游動詩寫室」、「多倫多神話」(與Gary Michael Dault合作)。作品為公立機關收藏,如東京都寫真美術館、香港文化博物館等。現居於多倫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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