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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芭政治審查醜聞 參演舞蹈員:刪戲以香港觀眾作試點

藝頻:吳玉茗

香港芭蕾舞團的《紅樓夢—夢紅樓》落幕已近一星期有多,但首週的4場演出刪去文革情節的「政治審查」醜聞,卻愈演愈烈。先有王新鵬返德後否認同意刪戲,再有參與製作的技術人員與舞蹈員道出與舞團說法迥異的另一版本。有份參與演出,飾演紅衛兵的黃良敏(Arthur Wong)更說:「他們希望將劇作帶到內地巡演,便以香港觀眾去試怎樣看被刪除的版本,像把香港觀眾當作白老鼠一樣﹗」

香港芭蕾舞團自開記招及與德國多特蒙德芭蕾舞團發出聯合聲明以來,並未再對各界指責作出任何回應。然而,刪戲風波並未因港芭於第二週餘下5場上演的「原裝」版本而平息。藝術總監區美蓮所言非常重要的字幕,並未博得觀眾掌聲,反而劣評如潮。不單有觀眾批評字幕畫蛇添足、與舞蹈不配合,劇場工作者魏綺珊亦於報章撰,列舉例子批評字幕實屬「多餘」。

參演舞蹈員:港芭不專業

有份參演《夢》的臨時演員黃良敏,於11月8日出席由香港中文大學文化管理碩士課程、藝術行政主任辦公室舉辦的「藝術(不)自由:對刪禁機制說不」研討會,透露更多事件的內情。黃表示,他飾演紅衛兵的隊長,需要搗毁佛像及中國書畫等知識分子的物品。製作經理Tobias Ehinger當時更跟一班飾演紅衛兵的演員說,做這一場文革的戲時必須激烈地摧毁一切,一定要有那樣的力量,因為那起事件就是如此暴力,希望能帶出文革的意象。

黃續道,舞團原先安排演出前的星期三進行技術綵排,之後才到星期四的總綵排(dress rehearsal),但後來總綵排不尋常地提早在星期三技術綵排之前,更有董事局成員到場觀看。到技術綵排的時候,搗毁佛像及字畫的這個重要部分已被刪去;再到星期六第二場演出當天,12時半他到場化妝時,透過主要的舞蹈員告知才獲悉,整個紅衛兵的部分都沒有了。他形容舞團很「不專業」(unprofessional),因為一切劇作上的改動,演員總是最後一刻才被告知,更遑論有時間排練或對臨時改動有甚麼心理準備。

黃又憶述,區美蓮與編創舞劇的王新鵬於星期三、四,一直在討論技術問題,當時王堅持,不論有或沒有字幕,亦可播放錄像,字幕本身並非那麼重要。黃又舉例說,演出前被要求除掉臂章:「這明顯不是技術問題,而是刻意的做法吧。」他感到這是從上而來的命令,要「去掉這去掉那」的。

「身為社會行動者(activist)和藝術家,不能容讓舞團說謊而自己沉默不言。我有在芭蕾舞團中聽到,他們希望將劇作帶到內地巡演,便想以香港觀眾去試怎樣看被刪除的版本,像把香港觀眾當作白老鼠一樣﹗這樣對那兩天的觀眾很不公平。」相反,他形容王新鵬是一位負責任的編舞家,因為原本自己未能做出摧毁佛像的行為,而王則「會想了解你的背景,知道你不明白而做不到,不會強迫你去做。」

潘少輝:制度荒謬

同場出席研討會的還有藝發局侯任委員、獨立編舞家梅卓燕,前城市當代舞蹈團舞蹈中心總監潘少輝以及民政事務委員會副主席陳家洛議員。梅卓燕質疑,香港芭蕾舞團是否判斷錯誤﹖「通常為了忠於原本的構思,會嘗試另外的方式,或以其他表達手法取代,但任何改動的權力都在於編舞。若在編舞不知情的情況下修改,就是干預了藝術自由。為何有編舞或藝術總監以外的人可以有這麼大的權力去做決定﹖」梅亦言,若說文革部分「太現代」,那就是對香港觀眾口味的自我審查。

潘少輝曾任前廣東現代舞團藝術總監,現為獨立編舞家。他矢言,在沒有自由的地方,獨立藝術家變得相當重要;而在內地,審查是實際的:「遷就市場是無可避免的,但去做不代表是『擦鞋』。」他提及在內地的某個演出,一句「看到太多陰暗東西」,有官員看過後認為,既然國家興旺,不應該談死亡或陰暗,最後字句就剔走了「陰暗」二字。他提醒港人,別理所當然以為香港不會發生內地的情況。

公眾須監察藝團運作

潘少輝又特別指出,現有的藝團架構的荒謬和不合理:「有些董事局成員有捐助,效果卻像用2%的資金便可以槓桿起100%的運作。機制上不應容許董事局的生意人踩入藝術決定,就如東華三院的總理也不可能介入醫療政策的決定吧。」他強調,藝術管理、行政、創作應仔細分工。

梅則回應指,如其去想大藝團如何不受制,不如去想若有更多選擇,便有更多空間表達。公平的良性競爭也是抗衡的力量。陳家洛則直言,事件反映了中國官場思維已來到,創作人會「睇面色而改動作品」,香港的創作自由深受侵害。陳表示,民政事務局的曾德成及許曉暉從未就事件表達關注,而立法會民政事務委員會將於12月13日再討論事件,希望輿論及公眾可密切關注,讓政府別「賴皮」,認為事件只是個別議員的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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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新鵬生於中國大連,在家鄉開始學習舞蹈。曾於北京舞蹈學院學習編舞及德國埃森福克旺學院進修現代舞及編舞。2001年出任德國邁寧根芭蕾舞團藝術總監兼首席編舞,2003年出任德國多特蒙德芭蕾舞團藝術總監兼首席編舞,曾為舞團創作如《莫扎特》、《海之歌》、《最後的未來》、《X元素》、《身份》、《曼儂·雷斯高》、《胡桃夾子》、《幻想曲》及《無常》等等。2011年,王新鵬以《哈姆雷特》榮獲NRW最佳芭蕾製作獎。

魏綺珊 Jo Ngai

「糊塗戲班」創辦人,藝術發展局藝術審批員,香港戲劇協會評審,2013年獲政府委任為勞工及福利局社區投資共享基金委員,香港專業戲劇人同盟「外務發展小組」主席。

梅卓燕 MUI Cheuk Yin

1973年起在香港隨劉素琴老師學習中國古典民間舞及東南亞舞蹈。81年加入香港舞蹈團,曾擔任舞劇《黃土地》、《胭脂扣》、《玉卿嫂》女主角。85年於香港青年編舞大賽中獲中國舞組冠軍,獲獎學金到紐約學習現代舞。回港後開始投入創作,包括獨舞作品《遊園驚夢》、《狂草》等,並創作舞蹈劇場《日記》系列,及活躍於詩、畫、裝置等跨媒介創作。

許曉暉(1974-2018) Florence Hui Hiu-fai

2008年加入香港特區政府,出任民政事務局副局長,2012年再獲委任,直至2017年政府換屆之後離職。離開政府後,她在《信報》上有專欄〈澄鏡臺〉撰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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