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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圖:楊泳梁的水墨實驗

文:Lam Chan . | . 圖:香港白石畫廊 . | . 本文轉載自2020年1+2月號(vol 100)《△志》

《水圖》,既是多媒體藝術家楊泳梁正於香港白石畫廊舉辦的個展名稱,亦是他全新創作的視頻作品名字——一組長八分鐘、共六段的影像,楊氏重新構思了宋代畫家馬遠(1160 年-1225 年)的傳統傑作。這組視頻既結合了楊氏在新西蘭收集所得的海洋、河流和湖泊影像,而迷霧籠罩、波濤洶湧的陰鬱景色更可直接追溯到古代山水畫的歷史當中。

楊泳梁向來擅長將數碼技術和傳統文化藝術融合,以嶄新之姿詮釋國畫的山水面貌。展品中不乏重構大師經典的新作,他之所以挑選古代畫家的作品為藍本,不純然是喜歡,也因畫作生動的氣韻。如一系列數字圖像燈箱作品《早春圖》,以北宋宮廷畫家郭熙的同名作品為藍圖。郭熙以全景式構圖表現初春時的山中景象,而楊泳梁不但以同樣的構圖創作,還展現春季的山間霧氣、巍峨雄偉的山勢、山間泉水潺潺而下等景象,讓人錯覺是一幅傳統的水墨山水,然而作品中的山水及樹木,都是他從現實生活中拍攝所得的素材,花上大量時間用電腦創作而成。他以現代科技呈現古代景緻,成功引領觀眾以淺入深地理解傳統山水構圖的癥結,無疑變得更易解讀。

楊泳梁的作品多是關注自然保護、環境污染、城市化速度過快等社會問題,如作品《江山小景》中,山巒起伏的景色暗藏礦區、廢置房屋,無一不在顯示人類的破壞及開採。問及他哪些命題最想在創作之中表達,他真摯地回應:「以過去作品而言,一向從主題出發,而我一直在試圖銜接過去與未來之間的線索。從創作元素來說,從表面形式看更偏向中國古代傳統的繪畫。在整個世界相對處於穩定的情況下,我的作品一直在討論城市化的影響。但是近年社會的格局正在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而我的生活和工作方式一直來回於亞洲和美洲之間,不得不讓我從不同角度觀察整個世界的格局和變化,我希望在未來的作品中,會多探討相關的議題。」
 
楊泳梁自小學習傳統水墨畫及書法訓練,使他懂得欣賞古代山水,及至大學時主修視覺傳達,經常接觸攝影,讓他得以運用多媒體、視頻的形式,作為自己手中的畫筆,繪製出一幅幅山水呈現在觀眾眼前。去年他已經和台北白石畫廊合辦展覽,推出其第一部虛擬實境(VR)作品《不朽之境》:先由一片霧景中打開,逐漸帶領觀眾走入可居可游的山水世界之中,如古畫裡常見的,黃山風景一般的奇峰巨岩及枝枒遒勁的樹木。他以最新的科技,讓觀眾在渺無人煙的高山中移行,自在游動,模擬古人林泉高致之心。

他更刪去了過去作品標誌性的高樓和工業元素,嘗試回到宋元山水中的不朽意境,向中國繪畫的高峰時代致敬。從他的作品中看到各式各樣的創作,然而更重要是融滙貫通,唯他卻淡然說:「其實不論創作手法和技術如何不同,我核心的東西始終沒有發生變化,因此對我而言其實沒甚麼特別需要克服的難度。」今次展覽一共有三部分,展示了他約十五件新作,包括第二件VR作品《九龍圖》。此作深受南宋畫家陳容啟發,曾在今年的康城影展中亮相。長達十分鐘的影片由「旋轉珍珠的誘惑」開始,九條龍在充滿東方風格的背景中追逐珍珠。畫廊更配備特殊龍椅,而當觀者戴上VR眼鏡後,猶如騎乘於龍背從雲層之上飛到海洋之下,置身於山水畫的群山間穿梭,其他的龍則張牙舞爪、散發著攝人的氣勢。故事結尾代表藝術家對象徵中國文化的「龍」,於歲月長河中稍縱即逝表示憂慮。問及展品的設計概念,他指出今次展覽以自然景觀為主,「但都是用了數字化的方式去呈現,概念上以觀眾可以融入作品中來感受作品的多維度的體驗,不論是多屏視頻創作《水圖》,還是互動體驗比較強烈的VR作品,都有和這個概念息息相關。」他更補充表示當初次接觸VR就覺得非常有意思,同時又覺得它與「散點透視法」相似,能看盡畫中世界。此法是國畫創作的特點,如《清明上河圖》正是運用此技術才能一次過描繪各種人物、街道和橋樑等。

但凡要將象徵力量的自然山水由水墨納入到3D動畫之中,最重要是千萬小心不要落入匠氣,楊泳梁利用VR的沉浸感及雲霧包圍的效果,將觀者在VR景像的活動範圍侷限在一高處,便是策騎在龍背上,以減少中景的處理問題,使得這方面的麻煩大為降低。當聊到在設計和創作的過程中,最令他印象深刻的是,「其實藝術家和設計師最大的區別是,舉個通俗的例子,你拿到一張白紙,通常設計師的工作已經有一定的限定,有人會限定你在紙上要畫甚麼東西。但是藝術家拿到這張紙的時候,沒有人告訴你這張紙上要畫甚麼,這個初始點可能是最困難的。」誠然他開展並融合前衞的創作形式,而被問到可有下一步的大綱,以及作為藝術家,對於有興趣從業的人而言,可有甚麼建議跟他們分享時,他直白坦誠地說:「目前暫時還沒有具體到可以說出來的想法。最後,藝術家可以說是一個最不確定的職業,每一個藝術的職業道路幾乎都是個案,幾乎是沒有任何踪跡可以跟隨和分析。所以說真的熱愛並有勇氣去從事這個職業的年輕人,我只能說跟著自己的內心走,我很難分享甚麼有效的經驗。」

楊泳梁《九龍圖》VR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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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泳梁 YANG Yongliang

楊泳梁,1980 年出生於上海,2003年畢業於中國美術學院視覺傳達設計學系,現生活與工作於上海。他從2005年起從事當代藝術的試驗與創作,涉及攝影、繪畫、影像與裝置等多種媒介。楊泳梁的作品連接著傳統和當下,以當代語彙結合前沿技術重現東方傳統的審美方式和文人情節。他展開了一種獨特的敘事描述手段,在接受歷史、寓言典故、社會文化啟示的之後,重塑了一片城市,也重塑了歷史長河中那些不斷變換的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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