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覺藝術

Visual Arts

曾經可能的另一個香港 — 智海「塵埃未定」

「我相信,塵埃未定才能帶來改變。」智海道。今次展覽名為「塵埃未定」,乃是未被確認的未知狀態。有趣的是,他所畫的都是過去,曾經發生的事實又豈可稱得上「未被確認」呢?原來他所畫的雖是一系列港人熟悉的建築物:匯豐銀行的石獅子、國際金融中心、大會堂等,但畫中的世界,卻令人感到如斯陌生而新鮮。那遙遠的往昔,映照出與當今相異的景觀,呈現出「可能性」的曾經存在。所有你以為「塵埃落定」的歷史發展,也許不過是一種錯覺;從畫內老舊的景色延伸至今天,香港實質還在持續變化著,其未來更叫人難以預測。

以建築看出時光軌跡

展覽共帶來 13 幅智海的新作,當中多以香港建築物為主題。智海總欣賞 97 前建築物的美感,然而這些都在現實裡悄然消逝,在一種習慣的麻木裡被磨蝕。例如作品 The architects,就描劃了大會堂最原初的模樣。他指,靈感來自舊相片:「看過舊相片,發現它原來的空間是如此美麗之時,就更加對舊日和今天美學上的差別,有著很大的感受。」

畫中的其中兩位人物分別為 Alan Fitch 與 Ronald Philips 兩位大會堂設計師。而畫中那些極度平板的構圖,亦有著深意:「我想突顯出那種很平面的比例和空間的切割。」由於此畫的重點在於建築師本身,因而藝術家亦想從建築師角度去探索這空間,呈現其建築美感。而現今的大會堂,已與原貌相去甚遠,低座的玻璃外牆曾作改裝,迴旋樓梯輕巧的生鐵扶手變成粗重的不銹鋼:「這些元素的改變,直接影響觀感。」

對美好的堅持

而大會堂本身為「愛丁堡組群」一部分,與皇后碼頭、愛丁堡廣場是一整體。然現今皇后碼頭遭拆卸,碼頭與大會堂形成的廣場空間被完全破壞,連 Ronald Philips 在接受《信報》訪問時都不免歎息:「大會堂被孤立了。」因為填海,大會堂亦不再與海相連,成為與周圍環境斷裂的遺孤。智海道:「現在沒有了舊日整體和諧的感覺,而是變得分散、零碎——這也是 1997 以後的建築特點,以前的建築是會考慮到整個環境的。」

智海重視美感,乃源於對美好價值的重視:「美麗是一很重要的出發點,亦是人們要守衛的東西。如果未來想要美好,就要守住現有的美麗。」原來一種謹慎的城市規劃、一種以整體及環境為本的建築設計,曾幾何時是可能的。是從哪一刻開始,過去現代主義的建築美感不再,叫香港的城市地境漸趨七零八落?而為何當時的人們,會任由這些美好的東西逐漸喪失?

另一種歷史的可能性

智海於另一幅作品 Sir Youde's Proposal 中,亦再以大會堂作為繪畫對象。然而,在這幅比例、建築物、風景都甚像真的作品中,畫裡的情境卻是虛構的:「這是 1982 的大會堂,我將戴卓爾夫人滾下樓梯的地點,從北京的人民大會堂,轉移到香港大會堂。」智海藉《中英聯合聲明》談判地點的變更,提出另一種歷史發展的可能性。

「我看過一些舊新聞,它們說尤德嘗試在中英談判的時候,提出要代表香港人上去談判。」於 1983 年,當時的港督尤德曾公開表示,自己是「以港督身份代表香港市民參加談判」,這立即引起了廣泛討論以及中英雙方的不滿。中國外交部發言人指,香港問題的會談是中、英兩國政府之間的雙邊會談,而尤德只能代表英國政府。於是,《中英聯合聲明》的簽署時,並無考慮香港人的聲音。「而有據聞說,中共對他這個想法很不滿,就要打壓他。」

據聞當時尤德與其他的英國代表激辯,要求英國不應向中國讓步,提出成立國際顧問委員會監察一國兩制的落實,並堅持要讓香港人加入談判團之中;然而其他的英國代表卻不斷退讓,最後的《中英聯合聲明》,在無港人的同意下,讓香港於 1997 年回歸中國。「如果這事是於香港談判,而尤德很強硬,令到戴卓爾夫人滾下樓梯的話,事情會變成如何呢?」智海甚為好奇於歷史發展中曾出現的分岔路口:「這可謂一種篡改歷史,也是一個畫家對史實的想像。這幻想中既有好奇,亦有期望。以前的社會沒有香港人意識,但現在有了——如果能夠回去那時重新展開談判,我想會有不同的結局。」

補充解讀過去的方式

對智海而言,所有歷史都很偶然;現在發展至此,只是浩瀚宇宙裡其中一個平行世界的現實。展覽的名稱「塵埃未定」,就是嘗試用不同的角度切入歷史,用多種方式去解讀,這些人們以為已經「落定」的過去。然而智海表示,這不是一種很肯定、很強勢的態度:「我是負責舖陳多一層新的塵埃,所以展覽英文名稱叫 "New Dust"。你可以不認同我所蓋的一層,抹走它也可。我只是想表達自己的想法。」

無論你是否認同智海呈現的可能性,卻或都能思考一下,歷史發展的軌跡是否只有一條?如答案是否定的,那所謂的當下,就意味著各種可能性仍然存在。智海解釋繪畫過去歷史的原因:「我不能預測未來,所以只能回望過去。」未來之難以預計,就在於其無窮的潛力。也許,沒有事情是已成定局的;除非自行於心內抹殺各種可能性,才會為將來寫上絕望的句點。

智海「塵埃未定」

日期:18/10 - 15/11/2014

時間:11:00 - 18:00(星期二至六)

地點:安全口畫廊(香港仔田灣興和街 25 號大生工業大廈 3 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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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海 Chihoi

1977 年生於香港。大學主修食品及營養科學,同期開始創作並發表漫畫作品,刊登於香港報章雜誌及多部海外漫畫選集。著有漫畫集 "The Writer and Her Story"、"Piece of Mind"、《默示錄》、《灰掐》(鴻鴻合著)、《大騎劫——漫畫香港文學》(江康泉合著)、《花花世界》系列、《土製香港》,編著《路漫漫——香港獨立漫畫25年》(歐陽應霽合編)。作品獲翻譯成意文及法文版。曾參與「上面有樹木」、台北詩歌節「詩漫同盟」、「漫畫工地——漫有引力新加坡版」等聯展。

通稱戴卓爾夫人,係英國政治家,响1979年至1990年之間做英國嘅第七十任首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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