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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代的衝擊如何保持自我?賽馬會本地菁英創作系列《後話西遊》/《兩個女子》

文:何阿嵐 . | . 圖:部分由香港藝術節提供 . | . 本文轉載自2020年1+2月號(vol 100)《△志》

香港藝術節近幾年的本地菁英創作系列都會找來年輕創作人與資深導演合作,今年兩部劇作《後話西遊》和《兩個女子》從粵曲和歌劇出發,作中西傳統藝術跨界合作:一部是傳統粵曲訓練出身的演員配合形體,另一部是本土作品與作家譜出粵語歌劇新詞,到底年輕創作人會為傳統藝術形式帶來甚麼火花?

回望粵劇之路

粵劇在唱念做打的戲曲訓練中,老師傅往往都是要徒弟先記熟做法,但當要問到為何而動,都不多作解釋,可能到頭來發現,只是因為老師用左手的動作比右手更順暢。熟能生巧、工多藝熟,就是粵劇行業的潛台詞,老戲骨那一套為人熟悉的表演方法,觀眾就算反覆欣賞亦好像很受落,對於新入行又醉心粵劇表演的人而言,除了學習老一輩的技法,難免亦會構想著粵劇如何創新。「粵劇是非常美的表演形式。」江駿傑不甘於粵劇的墨守成規,一講起粵劇他就有很多故事,眼裡發光一樣道出小時候因為喜歡戲棚內五光十色的氣氛而踏上粵劇之路,無論是仙鳳鳴的粵劇改革,或是在行業內看到的種種生態。

作為一位喜歡探索粵劇可能性的年輕創作人,當然視《帝女花》這樣的經典戲寶為寶庫,但如果來來去去都重演著相同的劇目,如何吸引到新的觀眾?「先不說沒有太多新劇作,就算我們現在重演《帝女花》,但要觀眾坐定定看四個小時?是不是只能用任白留下來的方式?她們的演出如此獨特、出色,絕對有很多學習之處,但若要用同樣的演法來處理,是不是最可行?劇作是否不能扣連到今天社會?藝術形式如何更新亦是一個問題。」

粵劇沒有新舊之分,可惜的是多年來因為所謂市場,這種傳統文化與發展,始終無法與時代產生關係,眼見粵劇停了下來,江駿傑有著一股改革的動力,不停去叩問粵劇發展。但究竟要改革甚麼?「仙鳳鳴已經將粵劇作品音樂劇化,且做到極致了,來到今天還要跟隨這種路線走嗎?我想我近年的粵劇創作,都要回到一開頭對粵劇藝術的理解本身。」他不滿於創新只能循著向西方學習的方向走,當傳統平民藝術走入冷冰冰的表演舞台,他想重提這種藝術形式生猛活力的一面。

他以《西遊記》作為文本,表達對身處的戲曲生態的想法。故事從唐三藏與一眾師徒得到經書後發現無字天書說起,講唐三藏如何帶領三師徒還有白馬去面對這荒唐的情境,「戲中每個人對事件的反應都不同,人人習得一身本領,但當面對的環境極為困難,要前行改革,阻力甚大,後退又絕不認同,到底應如何在這行業走下去?」他所編寫合演的《後話西遊》不是一部嚴格意義上的新編粵劇,而是由一群粵劇演員、幕後人員共同合作,多位演員都是學院訓練,不只是演出更會擔任樂手;而演出中並沒有主角,各人不只擔演單一角色,有時也成為場景一部份;在設計簡約的舞台上,演員們與擅長形體動作的黃俊達導演合作,務求從戲曲唱腔、音樂、形體,以至戲劇等元素將之變化並重新組合,江駿傑更強調劇中的即興元素:「每位演員對音樂部份都會很熟悉,但身體的訓練就未夠,所以阿達的形體訓練,會將我們平日訓練方式所學不到的方法帶入作品。演出應該是有機和具有生命力,而不是作出樣板式的做法,我相信到時台下觀眾都將感受到,就像小時候去戲棚看大戲時那種熱鬧、充滿生氣,這才是表演藝術美好的地方。」

兩個女子不再獨唱

改篇自西西兩篇經典短篇小說〈像我這樣的一個女子〉及〈感冒〉,成為室內歌劇《兩個女子》,對作家黃怡而言似乎是必然的選擇,她一談到西西會連不熟識西西的人也很自然想去讀一讀。自認是西西忠心粉絲的黃怡,一聽到要改篇成歌劇的構想,與作曲家盧定彰和資深導演甄詠蓓合作,「我未試過寫4000字寫了那麼久,又寫得咁痛苦。但完成後的痛快感實在是無法形容。」

黃怡談到將西西原著改編成歌劇的苦,歸因於歌劇本身是集合極多元素的一種藝術形式。相對小說與詩,只需專注文字,而流行歌的歌詞,則要處理音樂與文字的結合,至於寫歌劇的歌詞只是整件事的第一步,「但也是非常重要,因為之後大家都要依這個文本來走,你要留有相當的空間給予佈景設計,演員演唱和演繹,還有導演如何去處理文本,因它是一個綜合的形式。」

兩篇原著故事背景都發生在七、八十年代,西西細緻地描寫兩位女子的內心變化:一位活於深邃的冰冷世界、既渴望又畏懼愛情的殮容師;另一位就像溫室長大的公主、卻希望掌握婚姻自由和命運的女子,兩位女子分別由女高音鄺勵齡和女中音張吟晶扮演,黃怡從這兩篇看來獨立成章的原著中發現提到一個相似的男子,更在各自的故事中提及過對方,兩個女子的故事就此連絡起在愛情路上掙扎於內心與社會期望之間。將兩個短篇一起改篇不難,就像鏡像對照,黃怡就將兩個故事原本跳躍的場景放在同一個空間,但故事中的女性處境對現今的觀眾會不會有段距離?例如像公主一樣的女子在原著中被父母迫婚,更被迫要選擇一個自己不太喜歡的對象。甄詠蓓明白時代轉變使劇中女性的心態有所不同,她從兩位女主角的心境中找共通之處,「當然時代背景會有不同,但對我來說兩個女子的世界都是內在很冷,而又要對抗外在世界。看來時代進步,但亦有很多禁忌存在於我們的內心。我覺得重點是一個人,面對社會的價值觀和個人希望的衝擊,會怎樣保留自己的聲音;到最後與觀眾一同走出自己相信要走的路。」

對甄詠蓓來說,無論是執導歌劇或是粵語室內歌劇也好,都是一種新嘗試;而歌劇本身是西方藝術,有很多約定俗成的方法在東方未必管用,需要作調節。不過甄詠蓓笑言幸好這是歌劇而不是戲劇,不然觀眾只見到兩個主角像傻瓜一般自言自語,歌劇的形式和獨特魅力,在於歌詞既是對白又是演唱,既是內心獨白又具有敘事功能。兩人亦強調要保留歌劇的特色,「其中一個特點是會有合唱,這些合唱就像聲音不停影響著兩位女主角,代表著外在價值從一幕又一幕的事件打開她們的內心。」甄詠蓓說。

至於對黃怡來說怎樣保留原著的優點和精粹又保留到自己的特色,讓熟悉西西的讀者可從中找到閱讀的樂趣,或是不熟悉的讀者也能樂在其中,甚至引他們讀起原著,便是她最想作品能帶給觀眾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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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the library

甄詠蓓 Olivia Yan

當代劇場全才女子,集編、導、演、教學、寫作於一身,早年於香港演藝學院畢業,其後曾跟隨海外多位名師研習。甄氏成就卓越,曾獲頒三屆香港舞台劇獎「最佳女主角獎」及「最佳女配角獎」、亞洲文化協會獎學金以及香港藝術發展獎─藝術新進獎(戲劇)等。她擅於為經典注入當代脈搏,作品風格凌厲,聰穎幽默,詩意中帶來深切感悟,其代表作《兩條老柴玩遊戲》被海外評論家稱為「無疑是世界級的演出」;國內著名劇評家林克歡稱許她是「表、導俱佳的資深戲劇家」。

江駿傑 Jason Kong Chun-kit

首屆中國戲劇家協會全國青年音樂家研修班學員、中國戲曲音樂學會會員、香港藝術發展局2012 年藝術新秀獎(戲曲)及專欄作者。編劇作品包括《英雄罪》、《十二道金牌》、《搬家》,2013 年與著名編劇家杜國威先生合編戲曲《珍珠衫》。早年於八和粵劇學院接受傳統訓練,現就讀於香港演藝學院。

黃怡 Eva WONG Yi

香港年輕作家,作品散見《字花》、《明報》等,曾獲第三十六屆青年文學獎小說初級組優異獎、第三十七屆青年文學獎小說初級組冠軍及小小說公開組新秀獎;2008年8月至2009年11月期間在《明報》「星期日生活」發表時事小說,2010年結集成《據報有人寫小說》。

黃俊達 Ata Wong Chun Tat

導演、編舞、演員、電影肢體戲劇指導及戲劇導師。2005 年畢業於演藝學院舞蹈學院 。2008 年赴及巴黎賈克.樂寇國際戲劇學校,成為少數完成該校兩年課程及動作研究所課程的華人 。於歐洲期間曾參演彼得.布祿克及西門.布祿克聯合導演的劇場紀錄片《走隱形鋼線的人》、艾雲娜.布祿克導演的《小飛俠》等。 2010 年創立綠葉劇團,以揉合東西方的身體訓練為基礎,創作多元化的巡演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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