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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討香港海上貿易與海防歷史——「東西匯流 十三至十八世紀的海上絲綢之路」

文:林琬娸 | 圖:香港海事博物館 | 本文轉載自2018年10月號(vol 86)《△志》

從香港的地理位置說起,香港位處珠江三角洲東面,由於扼守通往廣州的海道,古代商船來往廣州均須途經香港。西面的屯門在唐代起主要擔當海防和稽查船舶的職責,唐開元二十四年(736)設置的屯門軍鎮有駐軍二千人,成為扶胥港以外的另一個廣州外港;宋元時分別設置營壘駐兵及「屯門巡檢司」,明清年間則成為水師與戰船駐守的營汛。至於香港東面的西貢,其地名約在明初始出現,有「西來朝貢船隻停泊港口」之意,側面反映當時夷船經香港進入中國內陸或南海的景況,因此香港在海上絲路同樣扮演重要的角色。

「東西匯流—十三至十八世紀的海上絲綢之路」展覽由香港海事博物館主辦、廣東省博物館合辦,上月更舉辦了研討講座。與會人士除有策展人兼該館副總監陳麗碧博士,還有香港史學會董事兼執行總監鄧家宙博士和香港中文大學人類學系助理教授黃慧怡博士,細說香港過去的海上交通及貿易種種事蹟、香港近年重要的考古發現。

步入展廳入口處,觸目所及是多幅清朝年期的中國製海事地圖,展現出中國及南海沿岸對海上絲路及全球發展歷史。事實上香港自漢代起已有海上地圖,今次更有本地收藏家一口氣借出二十四幅地圖,其中展出的「廣東沿海統屬圖」,長達四米,更列出香港部分島嶼的位置,如長洲及大嶼山。鄧博士先提醒觀眾「這海上絲路的名稱雖然在十九世紀始被定名,然而其實早在晚唐時便已有海上交易。陸上絲綢之路更是起源於西漢,這全因地區資源不足,故向外拓展並海陸兩路互營互通。所以早於官方學者的正名,民間已有貿易往來。譬如說香港這漁港,在北宋971年時已設立官鹽場,可知彼時鹽的稅收是國家重要的收入來源。又如南宋時已在地圖上標註的西貢糧船灣,誠如其名是為載有糧食的大型船隻所停靠的避風港,這可不是普通的渡頭,可是由官府駐守的。」

 

位於廣東珠江口交通樞扭的香港,近年有一些重要的考古發現,拼湊出十一至十四世紀香港早期的海上貿易歷史。宋明兩朝有較多的例證,包括近年於九龍土瓜灣聖山北(今港鐵沙中線宋皇臺站工地)發現大量來自福建等地區窰址出土的宋元生活用品、外銷瓷器和民居遺蹟;糧船灣洲發現的宋代沉船碇石;萬宜水庫的明代小型商船;大嶼山竹篙灣出土的明代江西景德鎮窰青花瓷器及來自東南亞的陶瓷碎片,而大埔碗窰製品不但外銷至廣東淡水,更可能遠銷到東南亞地區。這些考古發現生動地展現一千年前香港的社會面貌,及港口商業活動活躍的情況。這些本地最新的考古成果當然皆佔上展覽重要的席位,包括在聖山北宋代遺址出土大量的陶瓷及錢幣等,展出其中二十多件文物如龍泉外蓮瓣內底貼雙魚紋折沿盤。陳博士特意提醒除此之外,展品還有金銀寶石、外銷畫、絲綢、石雕、金屬器、竹木器、船模型及古籍等。她更迫不急待介紹「尤為興奮的是我館的研究人員考古學家Dr. William Jeffery和香港水下文化遺產小組在我館的資助下,並在香港特區政府古物古蹟辦事處的協助下,於2016年7月在糧船灣海域發現了宋代碇石。相信它是屬於一艘路經香港的宋代商船裏木石船錨的其中一個石製組件,船錨是船隻用以固定位置的設備。在全國只有少於十件,此碇石為探討宋代時期香港海上貿易提供非常重要的資料,印證了香港在彼時的海上絲路擔任中轉站的角色。」

鄧博士強調「碇石有多大可說明船身有幾多出水量,那憑著其吃水深度便可計算出載貨重量。此巨大的碇石顯示著令人訝異的載重能力,證明香港那時已擁有龐大的經濟力,再者說明香港相對安全,海盜滋擾問題較為不常見。」陳博士補充說「此碇石的形狀與日本博多灣、福建泉州及「南海一號」沉船的碇石相似,體積較小,初步推斷是來自外地的商貿船隻。這標誌性的考古發現——碇石,經過我們約兩年時間的研究及修復,展示了香港在海上絲路中擔當著避風、補給和啟航地的角色。」在2007年完成整體打撈的宋代沉船「南海一號」,出水文物中除了有碇石外,還有貌似枕頭形狀的石具,最初還以為是躺臥睡覺用的,實情是用來搗碎及研磨食材如穀物和瓜果,並加入調味香料攪拌。在沉船中發現的植物遺存,大部分是可食用的,當中還包括出水年代最早的胡椒,相信是船員的食物。值得一提是甲板船艙內部發現了非黃種人骸骨,經DNA檢測證實,這艘船上有外籍船員,例如印尼土著爪哇人。首次向公眾展示的除了這隻有逾千年歷史的宋代碇石外,還有在「南澳一號」出水的醬釉堆塑龍紋和鳳紋大罐,它們亦被稱為馬塔班陶罐。黃博士興奮地分享「是次展覽難得一見多款馬塔班陶罐,它們全是第一次在香港展出。這些陶罐時至今日仍能在東南亞各地如越南見其蹤影,它們除參與宗教儀式外,也有聯誼之用。這些容量龐大的陶罐皆屬於族中長老,他們有著寬敞的居所供族人消閒娛樂。族人圍著陶罐盤腿而坐用竹飲管吸啜裏面的米酒,這無疑是顯示財富的象徵,從而確立領導地位。」而「南澳一號」是在廣東汕頭南澳縣發現,出水瓷器主要來自江西景德鎮窰與福建漳州窰,包括青花盤、碗、缽、杯、罐、瓶、釉陶罐、五彩瓷器、鐵鍋、銅錢、銅板以及錫壺等。馬塔班陶罐內裝眾多青花小罐、小碟都反映當時外銷貿易之興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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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麗碧 Libby Chan Lai Pik

香港中文大學文學博士(中國藝術史)。畢業後,曾任美國史密森博物學院‧弗利爾暨賽克勒美術館展覽策劃暨博士後研究員(利榮森紀念訪問學人 2009-10),現為香港海事博物館高級館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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