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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城市可重來——“Post-Industrial Landscapes 5.0: Urban Scan”

圖/文:石榴 | 本文轉載自2018年8月號(vol 84)《△志》

那天我走進Osage的白盒子,看見了一個感覺陌生的景色——展場裡有一個個捲成圈圓的圖畫,上面有對內、對外的一幅幅城市景象。彷彿你擁有走進去,或者隨時離開的自由。

這是名為“Post-Industrial Landscapes 5.0: Urban Scan”,由Architectural Association、Architectural Association Visiting School Hong Kong、城大創意媒體及城大互動媒體與電算應用中心合辦。展覽往往有種神奇力量,只要走進去,就能離開日常,進入另一個空間——那是Post-Industrial Landscapes 5.0帶給我的感覺——一種帶我離開香港這鬱悶城市的感覺。

展場懸掛了一幅幅展示著城市景觀的圖畫,那一幅幅數碼噴墨印刷作品,色彩瑰麗、燦爛奪目、複雜而利落的結構,建築物彷彿在黑夜裡閃閃發光,它們有些令人感覺熟悉,有著香港常見的繁體字霓虹招牌、唐樓常見的窗與外牆……但是拼湊起來,卻是完全嶄新的風景,是科幻現代又華麗的感覺,然而卻也令人感到陌生。
 
據展覽冊子的介紹:那是28位參與者嘗試將香港的文化景觀重新想像、組合與詮釋,展覽裡呈現的是一個拼貼而成的都市,當中包含著香港獨有的城市元素,當中甚至摻雜了大館、深水埗等領域的景觀。於是這裡呈現的,都是他們用香港創作出來的城市。
 
除圖象作品外,還有一些互動裝置,透過控制器,你就能在那些由他們創造出來的模擬城市裡行走;還有VR(虛擬實境)的裝置,只要將它戴上,就能以360度去觀視當中的景象。唯當你細看其中,你會看見那些色彩斑爛的建築物,其實都由破碎的碎片組成,它們都只有絢麗的外觀,你在其中行走,甚至可以穿過破碎的建築物前進、上升,令人感覺自己有點像是幽靈。這個展覽令你不其然成為城市的旁觀者,不只隨時可抽身、移開目光,你亦彷彿感受到:原來可以重新拼湊城市,於是現實裡的香港,就成為了創作者手下豐富的素材庫,而創作者就是建造城市的神。

待在這個展覽,教我有點慄然。慄然在於一個城市可被天馬行空的重組,那些過去的痕跡、背景、歷史……等都失去了,只化成碎片狀存在於構圖裡面。而原本熟稔的東西、有著複雜歷史、卻又異常多元的城市,變成了外表亮麗卻冰冷的全新都市,當中不見人影,那種現實與虛擬的落差令人感覺詫異。
 
我曾經很恨這個城市,從前心裡有個願望:願我也可以將這個城市重新拼湊,放入我想要的,拿走我討厭的,直至砌出一個自認為完美的都市出來。我也願自己可以如戴上VR一樣,能隨時進入、在內自由行走飄浮、並能隨時離開。也許這個展覽給予的一種想像——如果我們可以令城市重來,而每個人都是自由的,那城市會是怎樣的光景?每個創作者都有自己的答案。只是我看著這些圖畫,我才發現:香港這個現實存在的城市,我們都是卑微的居住在其中,而非以創造者或旁觀者自居,這正是它的魅力所在,自有其獨特的生之力量,不完全受人的操控。這城的變遷既複雜且變化萬千,但亦因此帶來了很多驚喜和生氣,它擁有自己的生命力與內涵。正因我們是其中一員,看到它衰落頹唐,或振作或蛻變,看到她內裡的人怎樣掙扎、怎樣生存,因而生成了很多難以表達的情感。
 
很奇怪,在看這個展覽之前,我也曾想像「如果可以把它重組」;但離開後,我慶幸:香港是香港就好。原來即使重新將她塑造成最為完美或絢麗的景色,我還是最愛她原來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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