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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乾涸土壤中,嶄露頭角的推理小說家 — 專訪《13.67》作者陳浩基

【部分圖片提供:陳浩基】

香港,有推理小說嗎?我們或許會閱讀柯南.道爾、江戶川亂步、松本清張、東野圭吾的作品,但很少會看到由香港作家所寫的推理小說。然而,陳浩基,卻在這繁嚚的城市裡堅持寫作,與都市急速的發展步伐搏鬥,埋首書頁裡以文字舖墊迷人謎團。他於 2011 年憑創作《遺忘.刑警》奪島田莊司推理小說獎;又藉《13.67》,於今年 1 月獲頒台北國際書展大獎,成為首位得獎的香港作家。

在這缺乏推理小說的土壤中,究竟陳浩基何以嶄露頭角,思考出種種迷人的謎團與詭計,又為何執於投身寫作流行小說?他的回答是這樣的:「讓人有機會知道,原來曾幾何時有我這樣的一個人存在。」

(圖為陳浩基的作品《13.67》。作品藉六個推理短篇故事,回顧一名刑警的一生,從中帶出香港近五十年的時代變遷,兼含推理小說本格派的娛樂性及社會派的時代性。)

華文小說界的真空

「在中文流行小說中,推理小說是一種真空了多年的文類。」陳浩基道。「純粹的推理小說,不是沒有卻很少,亦不曾浮上檯面。但無論是日本還是歐美,推理小說都是一種很受歡迎的流行文學文類。」他提到,推理小說曾於 30 年代在中國萌芽,程少青曾著《霍桑探案》,帶來東方的福爾摩斯;孫了紅筆下的俠盜盧平,則頗有羅蘋的影子。然而推理小說,於第二次世界大戰前被打壓:「是由於政治原因。」

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後,一連串歷史大事洶湧而至:日本侵華、國共內戰、文化大革命、台灣戒嚴:「在那段時間不可能出現推理小說這種文類。若寫間諜小說,一定會被人拘捕;若寫推理小說,會說是被外國影響的作品吧……中國的歷史中,去到二戰後,都是真空期。根本沒推理的土壤,大陸和台灣都不能寫。而香港也不知為何,沒人寫推理小說。」台灣解嚴後,推理小說才重新於該地引起風潮,甚至成立「台灣推理作家協會」;亦因此,陳浩基便踏出第一步,透過〈傑克魔豆殺人事件〉投稿台灣推理作家協會徵文獎,展開其推理小說的創作生涯。

滄海遺珠:推理小說在香港

「有人問,香港有沒有推理作家?我總喜歡提及陳電鋸。」原來雜誌《Clip》曾辦推理小說徵文獎,雖似乎未有很大迴響,卻發掘了冠軍陳電鋸:「他的作品叫《大豐收》,那是一香港社會派推理小說,說的是關於強制拍賣條例的故事。」出版《大豐收》後,CUP 出版社亦難得地替他出版了《傾城》。而在 80 年代,曾擔任《鐵齒銅牙紀曉嵐》、《包青天》的編劇陳文貴,原來亦曾在香港寫推理小說,以筆名「思婷」撼動台灣文壇。陳浩基說,香港其實是有推理小說的,只是不曾浮上檯面——而陳自己,大概也是其中一人吧?反而先在台灣嶄露鋒芒,卻未獲香港出版社協助:「這大概由於,台灣那邊更願意投資在新人身上吧。香港其實有推理小說,不過很少,沒有太多人知道,難以推廣。」

我們離不開推理

在香港專職寫作的路不易走,推理小說創作的路卻似乎不曾開墾,陳浩基卻義無反顧傾身投入,自是為了理想。他自小便深受推理小說吸引:「我覺得其吸引之處,乃因人有好奇心。愈有好奇心,愈想掘真相——這是人的本性。」他亦深感生活與推理息息相關:「推理和生活一定是有關係的。簡單來說,假設有個老公想要哄老婆開心,就自然要像推理小說,去想出一個詭計吧。又或你上班,發覺上司要辭職,那你自然也會推理是誰升職呢?因為人有好奇心,當一件事發生了,自然想知道原因。當你追求原因,這自然就是推理。而推理小說不過是將這想法、可能性推到極致。」

憑藉想像 堆砌引人入勝的謎團

《13.67》裡的詭計既迂迴難解,卻同時出人意表。陳浩基坦言有各種的方法,去建立這一個個精巧的謎團:「可能是代入兇手的角度,或甚至是讀者的角色。想像自己若是讀者,會想看到甚麼?又不想看到甚麼?又或,如何將不想看到的事情轉變成想看到的事情?當你代入了別人的角度去看這事,你自然能寫出讀者想看的東西——讀者既會感到滿意,但又難以預料的情節。」有時候,他更是先想出一個充滿意外性及驚喜的謎底,再去思考應如何舖排整件事,繼而延伸出整個故事。他更透露寫出完整詭計的關鍵:「不想清楚整件事,是不能下筆寫推理小說的。要不,故事難以埋尾啊(笑)。」

過癮是最重要的

精心編排,都是為令讀者看得過癮,這是陳浩基的目的:「我覺得推理小說,最應該要做到娛樂性。當中要有意外性,或者令你感到過癮、開心、愉快的元素。但文學作品,未必有這樣的東西:讀者未必會因追求滿足而去看文學作品,所以我覺得流行文學和純文學之間是有分別的。如我寫推理小說,我會否追求社會性呢,我會的,但首要還是娛樂性,要過癮。」所以,其推理小說《13.67》,在描繪了香港城市的變遷、社會問題、警察作風的同時,卻又蘊含本格推理中作者利用角色與線索,帶領讀者揭開謎底的趣味性及意外性。

流行小說的力量,也可以很強大!

陳浩基相信流行小說雖重娛樂性,但其力量還是可以很強大:「例如《唐吉訶德》,它本是 16 世紀西班牙的笑話書,那時連農民都是它的讀者的。來到現在,當你回溯其文學及時代價值,其實很高。因其終結了中世紀的騎士小說。在它以後,沒有人再去寫騎士小說,因它太諷刺,令人們覺得寫騎士小說太蠢了。」縱然它不過是一本流行小說,卻能將一整個時代的文學生態完全轉向。

「所謂的文學,是甚麼呢?《西遊記》是神怪小說,但現在卻証明它很有文學價值,能夠反映出社會上的一些看法。或我們看金庸寫的武俠流行小說,其《笑傲江湖》反諷裡所蘊含的社會時代性其實很強,只是那時人們看不到。我知自己無法追求到文學性,那便純粹追求娛樂性或趣味性吧!假以時日,未來的人也能憑這部作品,知道 20 世紀的人曾如何生活。」

在時間鴻流裡,以筆証明自己的存在

問陳認為寫作有何意義,他就說:「關於意義,就讓我說個故事吧!曾有一個日本人,100 年前出生, 名字叫鈴木福太郎。他是個很普通的人,然後遇上二次大戰,被國家徵召入伍,最後死在菲律賓,僅 30 多歲,完!其實這人很微不足道,那時有幾百萬人在南洋參與太平洋戰爭,有很多人病死、戰死。一生裡,沒太多人認識他。

「但為何我會說到他呢?他在未入伍前、20 多歲時,有另外一個身份,筆名叫大阪圭吉——他是寫推理小說的。他發表的作品不多,僅約一、兩本短篇小說集。其中有個故事叫《三狂人》,說的是精神病院裡的故事:有一個人死了,是否狂人殺的呢?

「後來在得了台灣推理作家協會徵文獎後,我入了台灣推理作家協會,幫他們做評審。其中有一屆,有一個入圍作品是香港人寫的,作品叫《三狂人殺人事件》。他說,作品是向大阪圭吉的作品致敬的。他套用了原作的格局,卻將背景搬到香港的屋村。

「對於這事,我覺得很神奇。原本一個在菲律賓病死沒人認識的日本兵,就因他曾寫過推理小說,於是在 100 年後,在原本沒關係的香港,有一個人看過他的作品,知道他曾存在過於這世界上,而寫了一部作品特地向他致敬……我覺得這件事其實很有意義的,那跨越了地域和時間的限制。

「我便想到,如我寫作的話,可能過了100 年、200 年,只要人類文明還存在的話,他們有機會知道,原來曾幾何時有我這樣的一個人存在,寫過這樣的作品。現世的任何人,逝世 50 年後,大概也沒有人記得吧?若有甚麼方法,能令你在這時間鴻流中刻一刀的話——寫作吧!你的作品,自然就紀錄了你的存在。而音樂、電影等創作,我都覺得有相似的意義與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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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類型: 文字創作
陳浩基 (Hiroki Chin)

港中文大學計算機科學系畢業。台灣推理作家協會海外成員。2008年,以童話推理作品〈傑克魔豆殺人事件〉入圍第六屆台灣推理作家協會徵文獎決選;翌年,續作〈藍鬍子的密室〉及犯罪推理作品〈窺伺藍色的藍〉同時入圍第七屆台灣推理作家協會徵文獎決選,並以〈藍鬍子的密室〉贏得首獎。2011年,以《遺忘.刑警》榮獲第二屆「島田莊司推理小說獎」首獎,日本推理小說之神島田莊司稱讚他具備了無可限量的才華。2014年,以《13.67》奪台北國際書展大獎,成為首位獲獎的香港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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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類型: 文字創作

寫了十年網誌,後來開始寫作社會派推理小說,用小說針砭時弊。尚有其他作品尚未出版。他正在寫一部融合了科幻與推理的新作,講述一個學生如何運用穿越時光的能力,在2014、2004 與1984 三個時空遊走,揭破罪惡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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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類型: 文字創作
東野圭吾 (Keigo Higashino)

1958年出生於大阪府大阪市,畢業於大阪府立阪南高等學校、大阪府立大學工學部電氣工學科(電氣工程系),學生時代開始接觸推理小說,例如松本清張與小峰元。東野圭吾於大學畢業後,原先於汽車零件供應商日本電裝擔任工程師,1985年以《放學後》獲得第31屆江戶川亂步獎,隨即在1986年辭職,成為專業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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