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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塑投射的體驗《愛與痛的練習曲》Betroffenheit 或許是遺憾 • 也是美麗

圖:台北國家兩廳院facebook專頁 (facebook.com/ntch.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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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拿大基德皮沃舞團(KIDD PIVOT)與電動劇團(ELECTRIC COMPANY THEATRE)2015年的舞作《愛與痛的練習曲》Betroffenheit,獲英國勞倫斯‧奧利佛獎 (The Laurence Olivier Award – The Best New Dance Production)2017最佳新舞製作獎,及後在倫敦拍攝成148分鐘的電影。舞團現作世界巡迴演出,舞作有幸能成為今年的台灣國際藝術節 (TIFA) 邁向10年的開幕首演,同時亦是亞洲目前唯一的一站。舞蹈劇作《愛與痛的練習曲》Betroffenheit是由該團編舞克莉絲朵‧派特(Crystal Pite)與電動劇團劇作家兼演員的強納森‧楊(Jonathon Young)共同創作及製作。創作者可能為了突顯語言文字的不具足,因英文單字未能精準地被詮釋,尤以人的內在狀態為甚,所以舞作名字Betroffenheit以德文命名,意含巨大、震懾、受挫、驚愕、創傷而迷惑的狀態。

緣起

有關涉及個別生命經驗的表演創作,作為創演者,自困沉溺似乎是必然的。但假如期望創作上有著更多維度的感知空間和閱讀層面,讓跨界別的創作者能參與其中,無論對別人或面對自己,或許是懷著無比勇氣。強納森‧楊敢於面對挑戰,最終決定聯同編舞家克利絲朵・派特(Crystal Pite)共同分享及編創,嘗試以他的創傷經歷,作為探索元素。

無言以對的驚愕,成為了強納森‧楊是次發展這創作的核心原動力。事源於2009年,他在度假的旅途上,目睹14歲的女兒、外甥和外甥女遭受烈火吞噬,這生命中不能承受的,令他產生無盡的內疚無力感。儘管在過去五年,他試圖透過戲劇創作、語言及文字書寫等過程,期望獲得某程度上的自癒性釋懷,但當人陷入這種深層的傷痛,這一切似乎未能完全可觸及。震驚久久未能平伏,外在世界不會為你的悲痛沉溺而停頓,迫使強納森‧楊潛意識建構一所自我防禦空間,心理上產生疏離反應,繼續面對這持續改變的物質世界。

徘迴於心靈住處                            

機動噪音聲帶出,暗燈漸亮,帶出工業儲物斗室的場景,斗室內有兩扇進出大門,舞台中央被一根垂直矗立的樑柱分隔,長長的粗電線從地上雜亂線堆中,蜿蜒地往台左伸延,意象著它連繫並進入不同的心靈入口。燈熄再現,強納森‧楊軟癱在舞台地上,他的傷痛沉溺宛如藥物成癮,徘徊拉扯在昏迷與被拯救的循環中屍活著,良心反覆被折騰,從幽暗的藍光角落,展開一場自我多重分裂的身份角力。此外,獨白與對話則通過電話來電的慰問、還有混音箱的喚醒,燈箱隨警報及廣播聲效不停閃爍,剎時間,多種層次的聲音充即整個劇院、節奏亂序的煩音不斷崔速咆哮,迫使強納森‧楊慌亂忙急的為斗室救忙。所謂斗室就是可換來短暫的安全感,且願意被囚困在內的心靈住處。

舞團的演出者Tiffany Tregarthen, David Raymond, Cindy Salgado and Christopher Hernandez分別扮演小丑與塗白臉譜的強納森‧楊的自我分裂內心塑像。影子意識的舞者透過肢體語言,以荒誕迷幻的表現方式,呈現他多重內在矛盾的掙扎。他與舞者以百老匯式歌舞、踢踏舞、森巴舞、馬戲魔術和綜藝秀等多元風格,不停於斗室的兩扇大門之間停留和穿梭。及後,強納森‧楊更化身成為人偶,被其他舞者操弄,並與黑人小木偶對話共舞,一方面喻意他的內心空虛與外在物質世界不斷互相角力,另方面是強調他心理所產生的疏離反應於意識混亂狀態中反覆糾纏。編舞借舞者的身軀、肢體舞動及人聲等,轉述出強納森‧楊內在的自我糾結,不但達至刺激感官的效果,更可豐富他頗長的獨腳戲份。進入後半場,從楊的簡淺獨白,語音的用調和身體節奏,相比前半場充斥全院的窒息感,明顯進入了全舞劇的轉捩點。由舞者作主導,編舞運用舞者身體的姿態、並列聚合他們之間的連繫之拉伸互動之張力,刻劃他最終敢於反抗自我構想的廣播指令,選擇接納傷痛。

直覺思維閱讀

某程度上,筆者認為該舞劇指涉的範疇眾多,多維度的思考模式、多樣式隱喻法-舞台調度 (表演者、聲效、燈光、舞台佈景、空間調度和道具等),相信能夠閱讀到的,不只於此-學術上專業知識。因此,憑現場單次性的觀賞,倚靠文字去論述這舞劇,實感有漏不足之處,理解作為評論者,大可從戲劇分析法、舞蹈賞析、心理學和精神分析學等專業角度出發,滔滔不絕的分析論述,但容許筆者是次以直覺思維分享當刻的閱讀感受。24日的週末傍晚,從進場觀賞的一刻,獲悉 Jermaine Spivey因意外受傷,而未能參與演出,心情確是沉了一沉。從舞台空間內指涉的所有關係開始,不自覺追隨著那蜂擁而來破碎的線索,在解構中重構,建構中再解構,解構中再解構及不斷再重構,慌亂迫切的節奏,震撼整個劇院,由理性與感性同步轉變成思緒迷惘,推至腦海空白,從身體所感知到的就是快要窒息,情況持績,直至強納森‧楊的自我化身小丑的Tiffany引爆炸彈之後,筆者蹦緊的狀態才能獲得徹底釋放。

回塑體驗

相對於前半場座無虛席,後半場的前庭的觀眾席明顯地少了,很可能是被之前那意義含糊和不明確的重構演出模式弄得不知所措。強納森‧楊的那創傷印記由前半部份崩潰、迷惘、疏離、沉溺、掙扎、遠離和尋找、直至他被黑紗淹沒,被自我塑造的出口騙局吞噬,那剩餘的傷痛再經已無處容身,虛惘幻象徹底被瓦解。四位舞者換上樸實衣妝,以素顏示眾,彷彿是對前半場作出呼應,他們在台上翻滾、極速的重心轉移在空中跳轉和跌落之間,運用最純熟的擴張收縮身體連結,凝聚一股相互牽引的流動能量,展現了四人群舞精準極具流暢的舞蹈技巧。其中部份熟悉的舞段和音樂,曾在荷蘭舞蹈劇場(NDT1)的其一舞作〈揮別〉(In The Event) 中展現過。還有那支雙人舞,強調女舞者身體的純粹,肢體韻律的純熟運用和豐富多變的體語,雖沒有超然雙人技巧和澎湃樂章映襯,但結合那突如其來的平靜,此時此刻,舞者流露出欲言又止的絲絲哀愁,似細訴著強納森‧楊的忐忑心情。筆者思海裡浮現出前半場曾經出現過的自白與對話 "人生繼續前行"; "不讓自己產生反應" ; “不要回應” ; "即使你被叫喚,也不要有反應" ; “你可以出去了,從哪裡? "; "接受何種現實? "。以上簡短的話語,有趣的是那感覺似曾相識,大概是本人自問自答和自完其說時的自我安慰。

憑藉著之前所感知到的,即使是零碎難解,現再看舞者的身體呈現,相信可將感知到的-那種回塑體驗,同時投射在眼前的演出內,明顯感受到不同藝術媒介之間,帶著交叉相互投射的相聯性,也許這是藝術昇華的其一體現。最後,那份承受不了的輕,迫使強納森‧楊重返那傷痛境地,他只能俯首自問:「這裡還有什麼可以尋找?」嘗試接受這痛伴其此生,在黑暗中獨自漫舞,尋找延續生存的意義。在這舞段中,雖然看到楊對於身體的演繹未能完美駕御,但他感性動人的歌聲及舞蹈詮釋的真誠狀態是極具可觀性。

有關創作個別創傷的經歷成為跨謀體-舞蹈劇場,甚至是電影,既要透過舞蹈來呈現,亦要關顧編創上藝術的提昇,確實來得不易。編舞和導演需有極大勇氣與視野,去支持並延續那份探索的追求,重點是舞蹈劇場本是從碰撞、磨合與互補的情況下產生出來的藝術創作,當代舞既可容納不同空間及塑材,亦可融合戲劇訴諸文本和敘事的結構,以身體動律詮釋的情感狀態,並將之重新建構。而當晚最遺憾的,也許是美麗、是最令人盼望-Jermaine的精彩演出。聯想到強納森‧楊感觸的一句:「人是很矛盾,即使最慘的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但在創作作品中卻還是可以感受到幽默、或者光明的狀態。」 這一齣跨域融合充滿電影感的作品,沒有花巧的舞台佈景協助,全靠人手打造出來的舞台調度,配合場景的改變,是震懾心靈的打造,仰或是人面對創傷的共同記憶?

 

觀賞場次:

日期:24/02/2018
時間:19:30
地點:台北國家兩廳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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