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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有說唱!活如爵士的傳統聲音 ──專訪「唸歌國寶大師」楊秀卿

文:梁蔚澄 | 圖:光華新聞文化中心

唸歌藝術對於香港觀眾也許有點陌生,因為這是台灣的傳統表演藝術,至今已逾三百年歷史,並以台語(閩南話)來說唱,簡單而言,「唸」是「說」、「歌」是「唱」的意思,表演時二人各自以樂器伴奏,並以半說半唱的形式唱出民間故事、傳說、日常生活等內容。楊秀卿被稱為「唸歌國寶」,已是耄耋之年,卻嘗試與不同媒介合作,令大眾眼前一亮的可說是在電影《血觀音》中以唸歌的方式作旁白,不時出現,穿插於故事中,開場一句:「她說救救她啦。」更像是參透世局,置身事外的高人,讓電影增添一份蒼涼。這次,有幸於楊秀卿的徒弟所組成的「微笑唸歌團」與她在香港演出前一睹其風采,楊秀卿手執月琴,團長儲見智則奏起大廣弦來伴奏,一段段故事娓娓道來……

唸歌的即興元素 活如爵士樂

「我的聲音好像破銅鑼,大家多多包涵,因為我是九十幾歲的老阿婆。」這就是楊秀卿的第一首歌的內容,楊老師後來向我說,因現時年紀比較大,聲音比較沙啞,有點退化,覺得聲音不好聽,因此在開首時對大家說聲抱歉。我不會台語,只好當作音樂欣賞,聽其韻律,邊說邊唱,甚是吸引。然後她們再來一小段《哪吒鬧東海》,讓現場氣氛更加活起來。與她們訪談時,向儲見智團長了解演出的內容後卻有意外收穫。他笑言,已在演出開始前與楊老師談好演出曲目,因在10底來港時是要演出《哪吒鬧東海》,因此他們一開始便打算在此唱一小段便結束。怎料在老師向大家打招呼後,卻唸唱出:「今天的活動是台灣月,有緣千里來交陪,無緣見面不相會,來聽我們唱歌娛樂(娛樂同時亦指大家要開心的意思)。」驟聽之下像一段即興的表演,以台語說出上段說話更有押韻的感覺,楊老師補充說其實每一句都有押韻。

唸唱有即興部分,但在整段表演中,二人默契十足,究竟他們怎樣配合?團長闡釋道:「我們常說唐詩、宋詞講押韻,而廣東語、台語,都是古漢語。所以它的聲韻是比較多,台語是叫七聲八調,普通語只有四聲,少了一半。如果把七聲為do re mi fa so la ti ,那不是說話時高高低低,出現旋律嗎?所以我們說唱的歌本,上面即使沒有譜,因為你唸這些字的時候,就會產生出旋律。四句是一首,我們這樣邊唸邊唱,產生出來的音樂,叫做『歌』(台語讀音為kua,與廣東話的「寡」相近),就是小調的意思。我們就是這樣邊唸邊唱,產生出幾百首的『歌』,那是台灣最傳統的音樂。」

這些字的平仄產生出不同的旋律,但當中有一定的規則,不能天馬行空,所以唸歌者會的就是那一套規則。當楊老師一邊唱,團長聽後,便再幫她伴奏,不斷修正、配合,「我們講爵士樂,那種即興都是一樣,像嘻哈一樣都有Freestyle。其實台灣傳統也是有這樣的東西,一旦冠上「傳統」兩個字,你便會覺得很悶,老掉牙,但其實竟然有這樣的東西。爵士樂手也是,雖然我們有約定的演奏方式,一定要合作一段時間,才會愈來愈有默契。等到有默契時,你就演奏吧,我也可以幫你伴奏,也可以把主導權掉來掉去。我當老師的學生已經有8年,其實我會甚麼,老師都知道,所以有時我走調的時候,她會回頭把我撿回去,是很有趣的音樂文化。」

唸歌的「活」並不過時

楊老師一頭白髮,配上一副墨鏡,不是為了扮酷。她約四歲時失明,其後被父母送到賣唱的家庭當養女,十歲時跟她的姐姐學唸歌,一直都是反覆靠背誦練習及撫琴記音至滾瓜爛熟為止,之後便跟着姐姐走唱賣藝。楊老師之所以為「活寶」,不只是因為她的唸歌生涯已經逾一個甲子仍在藝術界表現活躍,成重要傳統藝術說唱(唸歌仔)保存者,更重要是她把傳統的唸歌仔變成「口白歌仔」,用口白加以解釋故事內容,讓聽眾能理解所說所唱,當時這種創新的演出大受歡迎,在1969年後,電台亦開始不斷播放老師的唸唱,楊老師的收入才比較穩定。

她笑說:「我有六個小孩,其實也是為了生活。以前是足足唸唱九至十個小時啊,幾乎是不停止,唱足一個小時後才可以喝一口水,然後再足足的唸一個小時。當時錄三小時就有一百塊,一個故事唱一百多個小時。一直來錄唱是因為台灣有七十個電台,而當時同時間有五十三個電台都在播我的故事,所以錄完後複製,然後再分送到各個電台。」

楊老師早期為了生活而四處走唱,如今則是為了薪火相傳。2016年,楊老師、「微笑唸歌團」與雲林科技大學學生合作製成一個《唸啥咪歌》的音樂錄像,獲得全球規模最大、最有影響力的設計競賽之一,德國紅點設計大獎的「最佳設計獎」。台灣的說唱大師日漸凋零,後起之秀需時間成長,加上會台語,也未必懂其意,這門表演藝術步入寒冬時期。

記得在一個訪問中,記者表示自己會台語,可是聽唸歌時亦有點吃力,團長解釋:「我們是一句四個字,一首四句,就像詩一樣,而我們亦會用平常不會用的單字,所以說唱是包含文學的基礎要素,我們可以說是有口傳文學,後來才演變成紙本出現。然後一個冊子是一個故事,台灣有一萬多冊,那是多少人參與才可以產生出這樣的結果。所以台灣曾經是風靡的,非常非常流行,可是現在面臨失落。」

楊老師分享道:「有一次去美國表演的時候,大家都是在講英文跟台語,然後有個小朋友跑來說,阿嬤,你要常常來然後我的台語就會進步。因為離開故鄉的人,就會特別思念故鄉,住在美國的台灣人,他們都會講台語,反而不講普通話,他們分得清楚。過了幾十年後,要學台語就要去美國了。」無論是語言或是唸歌這門藝術,楊老師希望保留這文化,亦能得以延續,她們將於10月的大型藝術節目「2018台灣月——混台灣 」中來港演出,讓香港觀眾嘗試感受台灣的老聲音。

開始時,老師謙虛地說自己的聲音已變得沙啞,我問她想唱到何時?「唱到兩腳一伸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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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秀卿 (Yang Show King)

她是人間國寶台灣說唱藝師。4歲失明,12歲展開唸歌生涯,用最鄉土、最親切的聲調與台語;以走唱、賣藥團、廣播方式,唱遍台灣大街小巷,並自創『口白式唸歌』,成為一代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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