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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悲可笑可愛可怖——「村上隆 對戰 村上隆」

文:Lam Chan . | . 圖:大館當代美術館 . | . 本文轉載自2019年7月號(vol 94)《△志》

剛遊覽完大館當代美術館舉辦的「村上隆 對戰 村上隆」之時,心中無不在嘀咕這哪裡是「對戰」,充其量不過是「對話」。選用這「戰」字難不成為配合藝術家精於喧鬧嘩眾的宣傳策略,加添一種戲劇效果。在三層的展覽廳裡,如此充滿「自我對話」的意識在第二、三樓尤其明顯。

瀏覽路徑設定在最頂層開始,在主廳旁邊的房間放置了村上隆大大小小的個人收藏品,種類包羅萬有,品味不拘一格。他從世界各地蒐集而來的藝術品數以千計,是次挑選主要從懷舊出發,並回溯其職業生涯的源頭,包括安迪華荷(Andy Warhol)、荒木經惟(Nobuyoshi Araki)、青島千穗(Chiho Aoshima)、高野綾(Aya Takano)及空山基(Hajime Sorayama)等作品,同時向他們致敬。藉其藏品明白他對自身作為收藏家的期許,方便探索他在眾多面向中的其中一個。

他在跟自己對談的現象在二樓以「服裝」為主題的展區也是顯然而見。穿上自家設計奇裝異服的八個人偶,其面部表情、肢體動作可是參照藝術家真實的反應。它們可說是他的分身,如實地透過衣服來表達其想法。他受到日本搞笑藝人的影響,熱衷於古靈精怪的角色扮演。其穿衣風格向來引起關注,經常穿上瘋狂及色彩繽紛的衣服,再加上平易近人、近乎誇張的笑容,利用輕鬆甚或嬉笑怒罵的方式跨越時裝及藝術世界。其實每間房內都有他自創、融合淺易文字及畫作的「excuse painting」談自身,這嶄新的展現手法不但把整個展覽串連起來,使之能向觀眾表達其見解,更重要的是好讓他能和自己溝通。

由上可見「對話」元素清晰明確,可是想深一層村上隆確實也有經歷跟自己掙扎交戰的狀態,例如他身穿色彩斑爛、嘩眾取寵,好比登台做騷般的衣飾,不正是高聲呼喊著叫觀眾對他行注目禮嗎?然而同時這一身打扮不正好隱藏封閉起自己的內心,藉此保護自己抗衡世人對他的非議。可見其性格是何等矛盾,想人看卻又怕被看穿,充滿張力的對立。如此的爭議在其標誌性的「村上隆花」聯乘名牌手袋,甚至放在美術館擺賣尤為突出。高不可攀的當代藝術界指責他褻瀆了藝術,他卻堅持藝術與商業密不可分。曾有傳媒好奇問他「藝術應否介入商業市場?」他直截了當回應「今天,有藝術可以百分百把商業和藝術區分嗎?說完全可以區分的人,他在說謊。」

他毫不介意與商業為伍,作品與商品掛鈎,亦不諱言資本主義是他的靈感來源,使他停不下來。在今次的展覽裡當然有涵蓋這極富爭議性的創作,時值2001年他提出的「超扁平」美學理論。這不單是指日本藝術中畫面的透視平面,還試圖打破藝術中高雅與通俗之分。當訪客一踏進這最底層的展廳,就可看到鋪天蓋地的「超扁平花朵」,幾乎是無盡的重複組合。置身其中,視覺倍感震撼,無不頭暈目眩、天旋地轉。每朵太陽花都有不同顏色及編號,而作品中更有不同的動漫主角加盟。除了有這廣為人知的笑臉花,同層還有Tan Tan Bo,它是藝術家年輕時喜愛的角色,亦是日本漫畫家水木茂筆下的人物。它看起來就如幽靈般,再加上滿地骷髏頭的地毯,打造有趣又荒誕的空間,其實旨在提醒世人追求的財富和世俗只屬虛幻。

 

可是可悲又可笑的是在同一空間內卻有一展廳粉飾得金光閃閃,四周的牆壁、地板及天花都用上金箔,錯綜複雜的視覺令人目不轉睛。其實這樣的策劃自不然令人聯想起華荷以錫箔及銀色油漆裝飾的銀色「工廠」,亦使人想到歷史上的宗教場所及高僧聖人。觀眾在欣賞《圓相》的同時,沉寂在這空間給予的沉思冥想,思考生命之虛無與有限的道理。每幅畫作的背景構圖紛擾混亂,密佈骷髏頭或鮮花圖案於其中,象徵生死枯榮。然而畫的居中卻總會以水墨,繪上一個大圓圈,以表達生死其實不過是浩瀚宇宙間的天理循環,將有如「道通為一」的崇高意念隱喻其中,滿載東方佛學講求頓悟的禪意哲學,饒富深思。此圈亦可追溯至日本傳統襌畫,切實地為整個展覽畫上一個個完美的句號。村上隆的出世和入世觀複雜交錯,借佛學說當下談生死,亦試圖超越它。唯其內心的另一面,他同樣在意後世的評價。可見他的思想糾纏著其創作,使之做出一系列風格多元,卻又各走極端的作品,以揭示藝術背後,於生活中所體現出來的矛盾,又在歡恩狂放背後,每每隱藏批判當代文化的沉寂與風骨。

他在商業、藝術、現在及過去等種種歷經天人交戰,透過表達其獨特的見解冀望能把界線抹去,抗爭捍衛一套隱藏著他現實觀的哀愁。所以這個由挪威奧斯陸阿斯楚普費恩利現代藝術博物館總監Gunnar B. Kvaran與大館藝術主管Tobias Berger共同策劃籌備達兩年之久的展覽,定名為「村上隆 對戰 村上隆」可謂最貼切不過。最後,值得一提的是在逾六十件展出的畫作及雕塑,當中有約半數為全新作品。策展人之一的Berger也特別表示「我們的目標是讓藝術家做些全新的、在其他地方無法做到如此懾人體驗式的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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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隆 Murakami Takashi

村上隆(1962年2月1日-)是一位日本藝術家。他曾就學於東京藝術大學。

美國藝術家、印刷家、電影攝影師,是視覺藝術運動普普藝術的開創者之一。安迪·華荷在美國賓夕法尼亞州的匹茲堡出生,在他的家鄉匹茲堡,有安迪·華荷博物館紀念他的作品及一生。在他成為商業插畫家獲得巨大成功之後,華荷曾經從事畫家、前衛電影製作人、檔案家、作家等工作。他亦發明了廣為流傳的「成名十五分鐘」理論。

大館古蹟及藝術館 Tai Kwun Centre For Heritage & Arts

大館為於香港島繁華的中環核心地帶。地理上,三面環接奧卑利街、荷李活道及亞畢諾道,而監獄南面圍牆(上方)則靠沿贊善里,四周被中環和半山的高樓大廈所圍繞。文化上,大館鄰近中上環區其他多個重要歷史古蹟,周邊更散佈著畫廊、古董店、餐廳和酒吧等熱點。在荷李活道及奧卑利街的交界處,有一條新建的行人天橋連接中環半山自動扶手電梯,方便來臨大館的訪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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