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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國松:現代水墨建構如現代建築

水墨藝博來到第五屆,一直大力支持的當代水墨大師劉國松自不然成了座上客,今屆更出席10月4日的學術講座,與其首席弟子李君毅對談。劉公作為李氏的啟蒙老師談的自然是「當代水墨藝術的文化傳承」,主辦方亦特地請來M+水墨策展人馬唯中作主持。她於2017年策劃M+ 的「似重若輕:M+水墨藏品」展廣受好評,其博士論文更是以戰後台灣抽象繪畫為題,可謂此講座主持的不二人選。

重創新「先求異、再求好」

講座甫開始,馬唯中便單刀直入,細問劉國松和李君毅的師生關係是怎樣開始。劉公憶述說自1972年起成為香港中文大學藝術系主任,他總是先讓其他老師去挑他們想教的課,剩下的就由他包辦,他也專責教二年級的油畫和二、三年級的國畫。還是學生的李君毅有選修一年級的素描,表現更是全班第一,唯本來是生化系的他卻決定不再修藝術,原因是他父母及姐姐也反對。劉國松笑言:「我勸學生不要再修藝術系倒是不計其數,還真是頭一回見家長,說服他們讓君毅掌握自己的前程。我的論點很簡單,我問他父親——你愛你兒子嗎?要是愛,為何不讓他投入到自己喜歡的事情呢?你能保證生化系畢業出來,就一定能找到薪資優渥,他自己也稱心如意的工作嗎?」他父親最終答應讓君毅第二年轉系唸藝術系。劉公的藝術理念,是頗否定臨摹的學習方式,因古人的皴法也只是傳統用筆技巧的基礎,而創新的繪畫必然有其本身的技法規範。故他從教學上主張從技法處入手,地基便會打得寛敞廣闊。「我的方針是把握好『先求異、再求好』,一開始就要畫得與眾不同,然後經過反覆練習來逐步完善,務求出類拔萃。」

獨創「抽筋剝皮皺」

劉公更進一步提出「學畫像摩天大樓」的想法,他把創新風格的現代水墨畫建構比喻為現代建築,只要獨創性技巧的基礎打得深,個人的藝術成就便能拔地而起。李君毅自切身體驗說:「老師他摒棄因襲守舊的傳統筆墨表現方式,倡導開發嶄新的創作工具及材料,更鼓勵實驗創作。」確實觀乎劉公獨創的「劉國松紙」,好讓觀眾發現紙張極富質感。在黑色的水墨中,摻雜很多波折動感的白色紋理,令整幅畫暗藏玄機。他更創造了「抽筋剝皮皺」技法,這是用粗綿紙上撕下的紙筋,代替傳統水墨中的飛白效果,輕柔的白色痕跡於是在畫面上形成了。紋理豐富,蒼勁湧動,更突現山的氣勢。通過這樣的創新,賦予了中國水墨當代藝術的氣質,又通過黑白線條的交融,將道家的陰陽觀念詮釋出來。他剖析說:「我早期是畫西畫的,但後來覺得西方的抽象表現派深受傳統書法影響,發現了不少屬於中國的元素。那時便驚覺不可以全盤西畫,我一開始是用油畫來表達抽象概念,後來才運用水墨。想想看中國自宋代起已有抽象水墨,西方至二十世紀初還是寫實。中國人其實最能欣賞抽象美。拿京劇來說好了,一眼便看穿相較於寫實的西方歌劇來得抽象。」劉公畫的雖是抽象,但實為山水,他自言從不寫生,也沒有用照相機來取景,所以他畫的從來不是眼睛看到的實在形式或結構,而是把內心的感受畫出來。

山水是水墨畫一大主題,而山水畫的發展,從可追尋的山水景象,一步步過渡到一個山水的念頭來突顯主題。劉公的作品往往在落筆和留白之間取得完美和諧的平衡,完全符合中國古典山水畫的重要美學原則。李氏同意說:「老師他以『革筆的命』顛覆藝壇,數十年來不斷在繪畫媒材技法上求新求變。他獨創的紙拓、撕紙筋、裱貼、水拓及漬墨漬色等多種技巧,取代了傳統筆墨線條作為立象表意的藝術手法,賦予作品豐富多變的肌理效果,成功開拓出水墨畫廣闊的表現空間。他更毫不藏私地把個人技法傾囊以授,致使我也走上這不斷求變的不歸路。」李氏早期利用古代詩詞歌賦為畫的背景,務求達致書畫同源,又書中有畫,如他之前創作的黃山。最近,他更把背景改成佛教經文圖象,如心經,意思是盼在現世紛擾不斷,使人心浮動不安的時候,以畫作令觀者擺脫纏繞的政治現實,讓人能心生盼望。

「水墨以不同形式融入廿一世紀」

馬唯中在會上問劉公,回望過去六十年代的台灣政經情勢漸趨穩定,那他又是在甚麼心態思緒下創作?誰不知他氣定神閒回應說:「中國的山水是永恆的,絕不會受短暫的情緒所泛起的漣漪波動。這跟西方藝術有很大的不同,其情緒是以人物為主。然而中國的山水藝術卻以美學處理,水墨不單是材料,更是中國文化精神的基因、骨髓,為極其重要的支柱。水墨不只是用墨,絕對可以融滙不同媒介,包括印刷、雕塑、攝影、錄像及裝置藝術,顯示出水墨的精神不再局限於傳統的宣紙水墨畫,更是完全地以不同的形式融入廿一世紀。」

劉公抱持著如宗教信仰般的狂熱與執著,把一生奉獻給藝術創作及教學,苦心孤詣地追求中國繪畫的現代轉化。為壯大其倡導的現代水墨畫創作,他通過授課或演講,努力不懈去推廣,期望更多同道能共襄發揚復興水墨畫的傳統,並樹立起新的典範。觀乎他與其追隨者的作品,藉各種嶄新技法,呈現出洋洋大觀的形式面貌。他歸結有關現代水墨畫的鮮明主張,更無一不引發中國藝術界與學術界的激烈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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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國松 Liu Kuo-sung

生於安徽,祖籍山東青州。 1949年定居臺灣,曾任香港中文大學藝術系主任、美國愛荷華大學與威斯康辛州立大學客座教授、臺南藝術大學研究所所長、大陸多所重點大學與美術學院的名譽教授,現任臺灣師範大學講座教授。劉國松14歲在武昌開始學習傳統國畫,20歲改習西畫。 1956年臺灣師大美術系畢業後,隨即創立「五月畫會」,發起現代藝術運動,主張全盤西化。

馬唯中 Lesley Ma

馬唯中為M+水墨策展人,曾參與策劃本館2015年的「藝活」和規劃2014年的「M+思考:戰後日本、南韓及台灣的抽象藝術」。她曾共同策劃香港 Para Site 藝術空間2013年的「大新月:六十年代的藝術與激盪—日本、南韓、台灣」(該展於2015和2016年巡迴至東京及墨西哥市)、擔任藝術家蔡國強紐約工作室項目總監(2005-2009年)及洛杉磯當代藝術館策展統籌(2011-2012年),並為第五屆「Yishu當代中國藝術評論獎」得獎者。

李君毅 Lee Chun-Yi

李君毅出生於台灣,成長於香港,自香港中文大學藝術系及東海大學美術研究所畢業後,赴美國亞歷桑納州州立大學取得中國藝術史博士學位。曾任鳳凰城美術館中國繪畫博士後研究員,現任教於台灣師範大學美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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