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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場≠戲劇?談「後戲劇劇場」

圖:由受訪者提供及網上圖片 | 本文轉載自2014年9月號(vol 41)《△志》

你有試過被沒有故事劇情,又將角色處理得七零八落的演出弄得一頭霧水嗎?德國劇場學者Hans-Thies Lehmann 就將上世紀70 年代起,多個國際劇場導演和劇作家的劇作整理和歸類,並統稱這些重回劇場基本元素,即空間、時間、演員身體、聲音、文本等的劇場為「後戲劇劇場」 (Postdramatic Theatre)。今期專題邀請到曾出任香港話劇團演出《安.非她命》戲劇文學指導的賴閃芳,分享她對「後戲劇劇場」的見解。

△:《△志》     閃:賴閃芳

△:根據Hans-Thies Lehmann 的論述,甚麼是「後戲劇劇場」?
閃:或許先容我指出,「後戲劇劇場」一詞是由Lehmann 歸納出來,而不是一套全新創作出來的劇場形式或美學。它亦不是一種特定的戲劇類型,如荒誕劇等。Lehmann 觀察到自上世紀70 年代起,有不少劇場作品的美學標準跟傳統戲劇有所不同,於是歸納整理了約20 至30 年的重要劇場作品,並嘗試解釋其創作源頭。

△:這些劇場作品有甚麼特色?
閃:這些劇場作品不是要反對戲劇或劇場,而是在提問劇場到底是甚麼,甚麼元素是最重要。他們不是要創造全新的劇場,也不是要抗衡亞里士多德戲劇中的角色、劇情和衝突等。戲劇結構在劇場演出中一直都很重要,Lehmann 就指出,其實有很多劇場工作者都在反思這些框架。例如戲劇是否一定要在劇院內發生?在街上可行嗎?儀式化的演出可以有甚麼效果?沒有角色會如何?角色是否戲劇中最重要的部份?而當我們觀看一個演出時,其實是可以用多個不同的角度去理解的。

△:可以舉些例子嗎?
閃:「時間」是「後戲劇劇場」的重要的創作元素。傳統戲劇很多時會以兩至三個多小時去演繹角色的一生,如《哈姆雷特》等。但幾小時怎可能全面地交代一個人的一生呢?那三個小時其實是經過高度的人工處理。那麼,如果時間不再局限於三個小時又會如何呢?繼而便出現了一些所謂的“Durational Performance”,那是一些很長的演出,如《沙灘上的愛因斯坦》便長達五小時。我在英國時參與了一個長達三十六小時的演出,即是三日三夜沒得睡。
此外,文本在「後戲劇劇場」中再不處於絕對的地位,演員和導演不一定要從字裡行間去發掘角色性格和心理狀況等等。舞台其他元素不一定要去執行劇本的指示,而是處於同等的位置。文本只是作品的一個起點。文字及其意義亦不一定是對等的。文字除了本身所承載的意義之外,其節奏、音律及音樂感等物理性質也成為創作元素。除此之外,音樂、形體以及儀式化的表現方式也是「後戲劇劇場」的重要元素。

△:演員方面又有甚麼特點?
閃:傳統戲劇中,演員要改變自己身體、聲線及動態去配合角色。演員的創作在於如何去理解和塑造角色,但演員本身作為一個創作人去理解作品的主動性就相對低。「後戲劇劇場」在這方面亦有不少反思。其實布萊希特亦提出過類似的問題 (按:可參考第36 期專題《誰是布萊希特?》),他會鼓勵演員去批評角色。Luigi Pirandello 的《六個尋找作家的角色》亦同樣是反思角色在劇中意義的劇作。

△:你對「後戲劇劇場」有甚麼體會?
閃:我覺得在現實生活中,人與人和事的關係本來就錯綜複雜,為甚麼戲劇中卻反而極有秩序地發生,甚至推展出一個結局?人生真的可以這樣嗎?例如戰爭,根本沒可能三言兩語去解釋。所以我覺得劇場的形式,都需要跟隨世界的改變而同步。Lehmann 的理論教會了我如何去閱讀「後戲劇劇場」,也幫助了我創作,可以作為創作的起點。

△:有些印象深刻的「後戲劇劇場」作品可以分享嗎?
閃:今年「法國五月」看了L’Immédiat 馬戲藝術表演,雖然他們以馬戲來包裝,但卻可以看到很多「後戲劇劇場」的元素。他們將劇場所有元素都一一拆解。例如將紙箱堆到葵青劇院般高,然後推倒它。燈杆上上落落的,又破壞舞台上的道具佈景,去打破劇場的幻象。雖然我見到好些家長有點不明所以,但小朋友卻看得津津有味。既是馬戲,當然沒有故事和角色。但若你以「後戲劇劇場」的角度去理解,便發現那是一種感覺和經驗,而不是以故事劇情去表達。
另外是在英國我看過著名劇團Forced Entertainment 的演出,還記得當時真的不知道他們在幹甚麼,感覺很難受。曾經想過站起來離開劇院甚至當面跟台上演員對質。現在回想起,或許他們對此也有所期待。因為「後戲劇劇場」的另一重要元素是觀眾,如果我有所行動,便能找回我作為觀眾及作為人的主導權。而不只是花錢來買娛樂,是個消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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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閃芳 Zoe LAI Sim Fong

賴閃芳畢業於英國艾賽特大學舞台實踐藝術碩士,主修導演及演員訓練。於香港中文大學現代語言及文化研究學士畢業,於香港在學其間曾往德國弗萊堡大學及美國 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交流。碩士畢業後於歐洲從事戲劇創作及表演。最近作品為香港話劇團《紅》及《安。非她命》擔任文學研究,導演作品有香港話劇團《相請不 如遇偶》及Spoken Light《她們的情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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