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覺藝術

Visual Arts

兄弟爬山風情畫——黃進曦、楊學德「城外」

從前很喜歡行山,每星期都到山上走一次,這陣子卻很少去郊外了。城內是一片狼藉、風雨,於是甫踏進Gallery Exit的門口,看到黃進曦和楊學德畫香港的一幀幀郊外風景,竟也予我一種「避世」之感,久違了又懷念,熟悉卻又陌生。以這「城外」畫布上的風景,對比現今香港城內現況,教人感覺複雜。

這次「城外」的合作,可謂是「兄弟爬山,各自修行」吧。聞說黃進曦和楊學德是次合作的靈感,來自莫內與雷諾瓦於1869年同遊青蛙塘,用不一樣的眼睛觀察同樣的景物,在畫布上呈現迥異的風情;於是他們相約同遊香港郊野,其中包括大潭水塘、南丫島、城門水塘等地,並各自以畫筆再現、抒發同遊中的所情所感。

兄弟各自修行

展覽裡總會將楊、黃兩人畫同一景色的畫作並列,於是觀眾可以立時對比兩者風格、觀察點的不同。例如是《古橋》和《古橋與少年》:黃進曦的筆下,橋的倒影在水中盪漾,青蔥深綠互相輝映,卻是一幀優雅怡人景致,美得像是理想化的投射;相反在楊學德的畫布上,卻是有三名疑似小學生的少年在橋上面目肢體扭曲的拼命狂奔,幽默瘋狂而帶點好笑,使古橋本來的風雅頓時消失殆盡。雖然如此,卻又令畫作充滿故事性、趣味、及人味,是非常典型的楊學德風格呵。

又例如《南丫島的路彎》和《洪聖爺的大灣》,兩人雖同時是畫南丫島的風景,著眼點卻截然不同。吸引黃進曦的是南丫島上一條有樹蔭的彎路,路上可見島上地標三支香,路邊是翠綠林蔭及臨海石塊,蔚藍海景於彎處一覽無遺。如果說黃進曦看到是島上的美,相反,楊學德畫的卻是洪聖爺灣的衰頹。整幅畫色調暗淡,天空是一抹霧霾,島上樹木呈深沉枯黃且枝葉斷落,更令人神傷的是有圍板及紅白色膠帶圍封著沙灘的不同角落,不見遊人身影,卻只見傳說中的洪聖爺孤寂的身影,獨自看著無人的海,一副黯然神傷的模樣。很難形容這幅畫是「美」,當中卻蘊含著複雜的感情,教人聯想起這是否山竹襲港的災後情況?可見楊學德的畫,採取想像糅合紀實的路線,呈現的縱是醜陋的一面,卻是香港真實發生了的事,令人哀傷而又感覺親切。

呼應城內

這展覽雖命名為「城外」,然而卻仍能窺見與城內事態的絲絲聯繫。畫中每個角落終究是郊外,不是城內紛亂的「現場」,但是部分畫中可嗅得到城中的滄桑——像楊學德的《山友》,畫中呈現了一些身穿黑衣的男男女女,有老有嫩,從佈滿枯枝的山下爬上來,有人受傷、有人相擁、有人倦得忍不住坐下來,回望上山路途,縱然看不到他們的臉容,但是仍能感受到畫中人的千頭萬緒。那彷彿是哀、是喜、是歷盡艱辛的鬆一口氣、或是身心倦怠的無言痛哭——畫裡確實並沒有明言,但是那彷彿預視著我城居民所擁有的心境。

又或是《一個沒有少》:五個學生手執樂器,邊奏樂邊走過水塘邊,無論是畫中的人、事,還有命名,都令人不期然想到城內發生的事情。他們希望有人聽得到他們奏起的樂聲,然而暫時畫中僅見環迴著的山巒。而與其他的畫不同,只有這幅畫裡的山野呈粉紅、淺紫,不免帶點夢幻或奇異色彩,教人想起一句歌詞:「是誰令青山也變?」

雖然黃進曦和楊學德看到的是同一個景色,主觀卻覺得他們繪畫的是香港的過去和將來嗎?黃進曦的筆下盡是春光明媚,感受到他很想呈現我城的美好風光;只是作為城內的居民,卻覺得這些美景有點刺痛,它們很像過去我所認識的香港山水,但離記憶有一點遙遠了。那一種近乎完美的「美」,更對比出城內發生的謬事之醜。相反,楊學德筆下的慘淡荒謬卻可謂比較現實,比較能與當下產生共鳴,即使那些景象灰暗或傷感得令人感到可悲。

始終即使是城外,終究與城緊緊相繫:就像當城內烽煙處處,煙總會飄到城外;而在城外避世的人,終究是無法忘記仍在城內吶喊的人們。只是,我仍希望有天再看黃進曦的圖時,不會再感覺刺痛,而是可以肯定香港應該和值得被描繪得美——她仍然陽光明媚、青山依舊——但願我可以說得理直氣壯,毫不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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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進曦 Stephen Wong

生於1986年,零八年畢業於香港中文大學藝術系(文學士)。作品主題圍繞自然風景繪畫,早年以電玩遊戲中的景觀作寫生,突顯虛擬映像於視覺的衝擊。近年專注到香港郊野寫生,加入想像,描繪人和自然之間的角力和共存。曾舉辦多次個人展覽,包括「視乎距離」、「保留的迷失」、「退步自然」及「過客」。

楊學德 Yeung Hok Tak

楊學德,香港漫畫家。生於1970,在香港土生土長。中學畢業後在沙田工業學院修讀插畫及圖像設計課程,其後在設計公司、廣告公司及出版公司工作。1998年,阿德開始在《曱甴漫畫周刊》Cockroach Quarterly連載漫畫,開展其漫畫生涯。他的首本個人漫畫集《錦繡藍田》於2002年正式出版,隨即受到本地以至國際漫畫界的歡迎和關注,並於 2007年推出法文版。自2004年開始,阿德每週在報章雜誌連載漫畫專欄,後分別結集出版六本《標童話集》及兩本《不軌劇場》。

奧斯卡-克勞德·莫奈(法語:Oscar-Claude Monet;1840年11月14日-1926年12月5日),法國畫家,印象派代表人物及創始人之一,「印象」一詞即是源自其名作《印象·日出》,印象派的理論和實踐大都有其推廣。莫奈擅長光與影的實驗與表現技法,最重要的風格是改變了陰影和輪廓線的畫法,在其畫作中沒有非常明確的陰影,亦無突顯或平塗式的輪廓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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