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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退休的人間雕刻師—朱銘

1976年,朱銘在台灣展出其充滿鄉土形象的作品,一鳴驚人。很多人說,朱銘只要一直刻鄉土的作品,就可吃喝不盡,但他卻開始刻「太極系列」。1980年代,「太極系列」讓他走向了國際,他卻讓「太極」在「拱門」戛然而止,著力創作「人間系列」。

本著「藝術即修行」的態度,朱銘不斷突破自己。更重要的是,他一路往前衝的時候,也一路「丟」,丟名丟利,丟技巧,丟顏色,尋找自己的風格。但不管是何種風格,不管他刻的是鄉土、太極還是人間,談的都是人間。

展覽「刻畫人間—朱銘雕塑大展」展出了朱銘120套木、陶、石、銅、不銹鋼等不同物料的雕塑,從中不僅可以看到「人間系列」30年來的演變,也可看到他創作理念的改變,尤其是2009年的作品《囚》與2010年的作品《立方體》。

自由與選擇
走進燈光微弱的展廳,你會看到三個籠子。左邊的白色籠子中有一對身著禮服的新婚夫婦,中間半白半黑的籠子,黑白兩側各站一人,而右邊的黑色籠子則有三個囚犯。朱銘說,他刻「人間系列」刻了30年,以往很多都是集中在造型、美學的問題,在《囚》中,他想進入一個思想的問題,刻內心看不到的東西。

人浮於世,束縛纏身,就如同那一個個籠子,我們都身困其中。但只要你留心,就會發現,其實有些門鎖與鑰匙就在門內。朱銘打趣說很多人看到這個作品,都會說,哇,結婚是那麼淒慘。但其實籠子是兩個人造的,他們有鑰匙,隨時可以進出。有的人出去又進來,有的人出去了,再也沒有進來,但最多的人是像他一樣關了一輩子。婚姻如是,人生中的其他選擇亦如是。黑白籠子中,白色一側門鎖與鑰匙都在門內,黑色一側的則在門外,但黑白之間並無阻礙,是否跨過,全在你的選擇。就如朱銘在其中所寫:「地獄在人間,人間有天堂。問君何處去,但憑一念間。」

方與圓
在朱銘看來,藝術這一工作並非我們想像的充滿浪漫和靈感,純粹是非常有紀律的埋頭苦幹。但聽他講自己的作品其實相當有趣,沒有難解的理論詞彙,而像是聽一位親切的長者拉著家常,充滿生活的智慧。說起《立方體》,朱銘喜滋滋地說他在這個作品中提出的「方」的問題,可以獲得諾貝爾獎。他用線條構建出一個裝著方形物的透明人形頭腦,最外面則用一個更大的黑色方形框住。

他發現「方」在生物世界中並不存在,但人類發明了它。我們每日從返工到回家都離不開方形之物,我們用「方」限制住自己,同時也失去圓融的思維。而圓融就是做甚麼事都要考慮到他人、環境等等。

「人間」之人
朱銘美術館館長吳順令將是次展覽分為了「有情人間」、「浮世人間」和「自在人間」三部分。《囚》和《立方體》屬於「自在人間」,但吳順令說這三者並非完全並列。《囚》和《立方體》是朱銘從人生、宇宙本質去探討,但這兩個東西是他在創作「有情人間」和「浮世人間」中體會到的自在精神,每個人在他的作品前感到輕鬆自在,其實是體會這種精神。

而在這些「人間」中,人是最重要的角色。面對人間,朱銘有時在裡面,有時在外面。在裡面時,就是「有情人間」,在外面時,就是「浮世人間」。「有情人間」投射了許多他與人、物之間的情感,比如他為海灘上的新婚妻子刻的《玩沙的女孩》;而在「浮世人間」中,他好似一個局外人,觀察著人間百態,從一個整體去看生命的規律。

看著廣場上那些真人尺寸的雕塑,那些排隊的遊客、休息的行人、出行的一家三口,周圍的路人好似都會輕易地融入雕像之中。朱銘在《排隊》這一作品中,巧妙地留了一個空位,所以總能見到觀眾加入隊伍,與之合影,讓人有一種時光錯置的恍惚之感,人生不也如此?

朱銘如今已年近八十,但他每天的工作量比三個年輕的雕塑家還大。他笑說這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因為藝術不僅是修行,也是責任。「藝術家是沒有退休的,你想退都退不下來,其中有責任感。從開始的時候一件作品幾萬人家就收藏,到現在幾百萬、幾千萬,你停的話責任就沒有盡到。」

「刻畫人間」朱銘雕塑大展
日期:即日至15/6/2014(逢星期四休館) 
時間:10:00-18:00 (星期一至五);10:00-19:00(星期六、日及公眾假期)
地點:香港藝術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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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銘 Ju Ming

本名朱川泰,1938年生於苗栗通霄。15歲時,師從雕刻師傅李金川學習雕刻及繪畫,30歲時,拜入雕塑名家楊英風門下。1976年朱銘在國立歷史博物館舉辦首次個展,被視為1970年代台灣鄉土運動的重要象徵,之後逐步發展出日後知名的「太極系列」。1980年代初期,開始創作「人間系列」作品。近年來,朱銘的《人間系列—囚》及《立方體》作品,更提出了新的創作觀,作品跳脫造型思考,轉而探究人類內心的問題,顯示出他創作的多元發展及美學觀之深化。「藝術即修行」是朱銘的美學體悟,也是他的人生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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