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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幀一道風景——《廿四格》

文:阿度 | 圖:安樂影片(部份) | 本文轉載自2018年8月號(vol 84)《△志》

伊朗電影大師基阿魯斯達米(Abbas Kiarostami)2016年與世長逝,終年76歲。連法國新浪潮大師高達(Jean-Luc Godard)也稱譽「電影始於格里菲斯,終於基阿魯斯達米。」1997年以《櫻桃的滋味》(The Taste of Cherry)奪得康城金棕櫚大獎後,基阿魯斯達米一直維持驚人創作力,幾乎每兩三年便有作品上映,晚年還創作了《Shirin》(2008)、《似是有緣人》(Certified Copy,2010)、《東京出租少女》(Like Someone in Love,2012)等作品,甚至過世後仍有新作面世—— 以充滿詩意與實驗性的《廿四格》(24 Frames),跟這位一生奉獻給電影的大師作最後告別,沒有比這更適合的方式了。

基阿魯斯達米的實驗電影

戲如其名,《廿四格》就只有二十四個鏡頭,每個長4分30秒。每個鏡頭也是由一張照片(除了第一格是畫)為起點,只有鏡框內的風吹草動證明時間正在流動,每「格」畫面,看來似是硬照卻不是,說是電影又跟我們看慣的電影大相徑庭,全由動畫製作而成。當中沒有明確的人物、時間或地點,沒有連貫的故事或起承轉合,只有4分30秒內的發生的瑣碎現實。 鳥群飛離樹林,風吹拂過樹枝引起陣陣搖曳,或是動物在叢林間的活動。電影是否一定要說故事?電影是否一定要看得懂?會不會其實電影這個載體還有很多可能性,只是我們固步自封,太過滿足於現狀,不再相信電影可以是不同的樣子?

基阿魯斯達米十年前的《Shirin》同樣實驗味濃——鏡頭前,一班女演員在看波斯愛情悲劇Khosrow and Shirin的電影,我們只聞其聲不見其畫,唯一看到的,就是在銀幕微弱光下女演員的臉與表情。為了拍攝這部電影,大導找來一眾伊朗女演員,以及法國女演員茱麗葉庇洛仙(Juliette Binoche)參與演出,據說拍攝的時候,她們都不知道自己最終「看」的是甚麼電影。基阿魯斯達米透過鏡頭觀察女性觀眾和她們的反應、情感,交出一篇關於電影與觀眾的影像詩,除了打破電影必須要看得明的迷思之餘,亦透過一個以「女性自我犧牲」為中心的傳統故事與一眾女性觀眾,來探討聲畫與觀眾的關係,以及電影與女性的意識形態之關係。

 

在畫框裡對話

回到《廿四格》,基阿魯斯達米的意念是呈現一張相片在拍攝前和後的影像,把一格影像延伸成一段4分30秒的錄像。這算不算逆向思考還是反樸歸真?事實上,電影本來就是藉一秒廿四格的照片來營造的視覺幻像。一串連貫的照片,透過高速移動欺騙了人的眼睛,讓人以為這些影像都動起來了。「廿四格 24 Frames」這個片名,既為電影定調,亦呼應了電影這個媒介的本質。

換言之,攝影加上時間這個維度,就成為了電影,當然後來還有聲音。基阿魯斯達米在這部作品裡呈現了電影、攝影與時間的關係。我們通常看到的電影,尤其是比較主流傳統的戲,大都以一環扣一環的情節與動作牽動故事,令我們在觀影時忘記時間流動。然而亦有一些電影,刻意讓人感受到時間的存在,或者以環境的變化呈現出來,或者讓觀眾感受當刻的一分一秒,「看」到時間本身。

《廿四格》顯然是後者,更將之推至極致。看著一個畫面4分30秒,你會覺得如坐針氈?是樂於有時間細看細節?還是不明所以?然而,誰又有權決定觀眾應該以甚麼方式去看一部電影呢?斷乎沒有。這部電影有趣之處,正是以近乎強迫的方式讓觀眾與電影展開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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