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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之夭夭,卓卓其姸】牽絆

當思念來襲時,一個人到底怎麼分得清那只是習慣、是時間能夠沖淡的情緒,還是,那將會是一生的牽絆?

我很喜歡「牽絆」這詞,不記得在哪裡學到的。它意指「糾纏不清」,有痛楚在內,也有窒礙難行之感,同時也有一種美麗。如果從來沒有「牽繫」,又哪來「羈絆」呢?沒有「羈絆」也就沒有情感衝突;沒有衝突,世上也不會有讀得人輾轉反側聲聲嘆的詩詞歌賦了。
清朝文學家孔尚任在《桃花扇》中一句:「若不離了塵埃,怎能免牽絆。」所以我大膽推測:在世的人總是「心有罣礙」的,除非你出家,否則如何割斷心中的思念?

七年以來,我常常在想:「總有一天我要飛出去,看看世界,看看自己會變成怎樣。」由籌備到發生,雖然過程冗長,卻是充滿期盼的。收拾東西的時候,我把過去草草看了一遍,珍貴的留下,多餘的丟棄,過程中沒有甚麼太猶豫的,決斷得很。那座陪伴了我十年的三角琴,我把它賣了給一位藝術家朋友(她説我回香港時隨時能上去探望它),想像到現在繼續有一個彈得一手好琴的女孩子來用它教小朋友和創作,就如十年以來的我一樣,倒是安慰。

我捨得它嗎?不捨得,就像從前我的黑色直立琴一樣,賣掉的時候也不捨得。媽媽在我小六時送我的一隻大布甸狗,發霉得厲害,搬家丟棄時我也不捨得。我在香港一直有幸在做自己最喜愛的事,要暫別舞台我捨得嗎?不捨得。每一個曾予我重任的前輩和共事的戰友我捨得嗎?不捨得。每一堂歌唱課,我陪著成長的那些小孩子我捨得嗎?最不捨得。

可是如果一句句不捨得,就甚麼改變也不敢去做、不敢去試,我的人生就只學會了堆積如山,卻沒能學會放下。

如果你知道牽絆其實是一生一世的,也就沒甚麼所謂離開和留下了。牽絆根本不會消失,它是你成為人的一部份。

勇闖歐洲本來是我籌備多年的追夢之舉,卻因為時間上撞正無恥政權和牠那群維穩殺人機器大肆發瘋的日子,硬生生在我的離開上潑上一抺像逃亡的紅油,很是討厭。暫別香港大概兩個多月,起床時,望著一個陌生的天花板,還是會覺得不真實,還是會憂鬱。每天起床第一件事還是碌手機,想看看香港今天怎麼了,希望追得上那七小時的距離。有時不自覺地會想起香港的許多畫面,有小時候的、也有近年的。每一個我到訪過的角落,甚至是當我拿起筆袋的一支布甸狗原子筆時,我也會記起那一間文具店,那些臉,那氣味。

那是很奇怪的感覺,前所未有的。它讓你同時屬於兩個地方、兩個時區,但也讓你感覺兩邊也捉不緊,就卡在隙縫之中,不上不落的。

因為現在正在經歷中,也不能倉卒下定論,卻很想記錄,很想分享。

這大概是一個人和她的家鄉永恒的牽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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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尚任(1648年11月1日-1718年2月14日),字聘之,又字季重,號東塘,又號岸堂,一號雲亭山人,山東曲阜縣人,孔子第六十四代孫。歷官國子監博士、戶部主事、員外郎,清朝戲曲作家,著有《桃花扇》,與《長生殿》作者洪昇齊名,俗謂「南洪北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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