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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云亦云】又到六月不安時

本文轉載自2018年6月號(vol 82)《△志》

自八九年後,無論香港或內地,六月,總不會是個平靜的月份。早陣子讀到臉書上,本地藝術家白雙全(沒錯,正是執筆時在旺角騷亂案中被法官指即唔係雕塑家啦嗰位)身在北京坐的士欲往天安門時,和司機的對話:「麻煩你車我到天安門。」司機走了幾步後問我:「可否車你去轉地鐵?」「怕塞車嗎?」「不是。怕惹麻煩。」六月,北京天安門,連一介平民百姓的士司機都明白的某種麻煩,是甚麼?不用說,全世界心知肚明。快三十年了,哪管國家在全球地位或影響力有何改變,哪管近三十年來中國政府如何千方百計監控滅聲,不變的,是滿手鮮血仍在我們心中淋漓;儘管,我們都不曾親眼現場目睹,甚至八九年未出生的,大抵對這段歷史,都多少有所聽聞,泯滅人性的事,就算藉口如何冠冕堂皇,始終教人憤恨和心寒。

平行時空下的歷史
常言道,歷史是由勝利者撰寫的,下一個十年或廿年後,這段歷史會否被遺忘?或是被沖刷得一乾二淨?會否反過來被歌頌成一宗迫不得已的「犧牲小我完成大我」?甚至改寫為成功壓制了一場危害國家及顛覆行為的軍事行動?(其實不用將來,現時官方說法已幾近如此),每當想到這裡就不安起來……看現時媒體上,內地不少年青人(甚至香港的「愛國」份子),心目中都視自己國家是受到歧視或被西方國家「唔抵得咁成功」,因而被抹黑唱衰;小至種種不禮貌不文明的行為、大至國家種種的發言和決策,受到外間非議時,都是因「被妒忌」而生的針對和指控,甚麼普世價值?身為「強國」,豈需要跟隨別人所定的標準麼?六四事件是屠殺平民學生?是外國勢力背後想藉機煽動搞事而已!幸好當年政府及時當機立斷、甘冒天下之大不韙,今日才能享盛世太平、主宰世界經濟!如果日後筆者的孩子,因在學校或其他資訊層面接觸到這種習非成是,也以這種「道理」跟我爭拗時,實在不堪設想……

凝聚力危機
另一讓人擔心的情況,是關於社會凝聚力問題,自從雨傘運動後,社會無力感濃重,加上網絡和媒體眾聲喧嘩,意見紛紜下,大眾對於以往由某個政治組織或人物掀頭號召的行動方式愈見失去信心,去中心化、不要大台、「你不代表我」成為了年青一代和上一代的分水嶺,但由組織碎片化成個人後,能凝聚到的力量難免成疑,根深蒂固的港人心態亦容易作祟──「都無鬼用架啦!」「明知無成果仲做嚟做乜?」從來在短視社會成長的我們,要作長期而看不到終點的抗爭實在是個極大挑戰,如同搞文化藝術,至今香港主流價值觀仍擺脫不了以金錢、數字和短期利益為考量一樣,看來我們爭取民主的道路依然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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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雙全 (Tozer Pak Sheung Chuen)

1977年生於中國福建,1984年移居香港。2002年畢業於香港中文大學藝術系,副修神學。從事攝影、繪畫及概念藝術創作,作品關於人與人與城市和自然之間的感通。喜歡豐子愷的漫畫,陳百強的歌,喜歡旅行。2003-07年星期日《明報》專欄創作人,出版《七一孖你遊香港》、《單身看:香港生活雜記》及《單身看II:與視覺無關的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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