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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戰戀曲》:政治面前愛情不過像微塵

文:阿度 . | . 圖:安樂影片 . | . 本文轉載自2019年5月號(vol 92)《△志》

冷戰時期,蘇聯入侵波蘭,透過龐大的政治宣傳,共產主義與史太林迅即取代宗教、文化、音樂、娛樂,成為波蘭人的日常。音樂家受到政府支持,懷著抱負到農村收集民謠、重新編曲,招收農村出身的少男少女作歌舞表演,夢想把土地孕育的美麗音樂發揚光大。結果,他竟愛上了一個假裝成農女的城市女子。歌舞演出大獲成功,結果領導卻要假的民歌、假的情懷、假的愛國心。真實愛情在虛假國度裡滋長,越來越壓迫的環境叫人窒息……在至高無上的政治下,愛情沉得比微塵更低。波蘭導演彭域高斯基(Pawel Pawlikowski)的《冷戰戀曲》(Cold War),說的就是這樣一個愛情故事。

鐵幕下的愛情

那是個歌頌虛假的年代。領導說,來自波蘭的民謠不夠正宗,因為唱的是方言;生於波蘭鄉村的少女長得不夠正宗,因為她皮膚不夠白、髮色不夠淺……相反,政治宣傳的歌曲可以假裝成土生土長的民謠,城市女子假冒農村少女卻無人在意,甚至刻意視而不見。在那個價值觀裡,反正只要有利用價值,假的只要裝得夠像,便變成真的了。
結果,音樂家愛上了女孩。兩人的愛情如烈焰燃燒,但在這樣扭曲的環境裡,真愛也是奢求。在知識份子被用完即棄的年代,音樂家發現自己也不過是政府的宣傳工具,從來沒有人打算宣揚民謠的藝術價值,而他的利用價值也快用完了,唯有投奔自由才能保證以後安全。他想帶她離開,但在計劃逃亡的那一晚,她叫他白等一場,他也拋下她離開,二人卻從此成為對方心中最愛,不能磨滅,久久不能平復。

往後多年間二人離離合合、擦身而過,然而總不能在一起。得不到的愛人永遠無人能及,在不斷回憶與想像裡精煉,戀人的身影變得模糊但更完美。然而,只存在幻想中的愛情,也是虛假的。

愛情,洗盡鉛華

真實的愛情,偏偏有時醜陋得叫人不敢直視。起初在她心目中,他是才華洋溢、有知遇之恩的巨人;在他心目中,她是美麗清新、叫他一見鍾情的女孩。當時,她是緩刑犯,他是音樂家,得到他的愛情是高攀,百利而無一害。即使那愛情沒有計算成份,也一定是出於崇拜。多年後二人再見,他已淪落為難民,在酒吧當樂師,為五斗米折腰,被生活磨去傲氣;她仍然美麗如昔,卻不再天真地崇拜他。當幻想中的戀人與現實出現落差,顯得走樣失色,然而比起當初的激情,又或者他念念不忘地喚她「一生中最愛」時,兩人後來充滿缺陷的愛情卻顯得如此真實。

在剝奪愛慾、否定人性的極權政治下,戀人雖以熾熱愛情來作反抗手段,卻也逃不了注定黯然的結局——愛情或人性,永遠不會戰勝龐大的極權政治體制。在這樣的環境裡,回憶裡最愛是誰,或許不過為發洩內心對舊日美好的遺憾與不平。而《冷戰戀曲》細膩之處,正是描寫了愛情的不確定性。

相似的鐵幕、相似的戀人,令人想起米蘭昆得拉《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男人皆起初以驕傲的救世者之姿,以愛情改變了女人的命運。然而接踵而來的背叛、根深蒂固的分歧卻叫戀人們互相折磨。戀人們越感到自己深愛對方,愛情越變得虛無漂渺。直到洗盡鉛華、才華與美貌均褪色,生命也將走到盡頭,才能確定愛情曾經存在過。

《冷戰戀曲》
導演:彭域高斯基(Pawel Pawlikowski) 主演:祖安娜古莉(Joanna Kulig)、湯瑪斯高特(Tomasz K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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