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tnews Menu Page List

視覺藝術

Visual Arts

生而為人,學習是必經過程。惟說到學習,終離不開在學校接受填鴨式學習的經驗——死記硬背,背誦多於實踐,終致學習的所有在考試後付諸流水。若要學習,有沒有更有效率的方法呢?Edgar Dale提出的Cone of Learning理論中,指出實踐(doing)、與他人互動、一同探索討論的參與式學習,遠遠比口頭講授,甚至是視覺上的接收,其學習成效都遠遠為高;惟偏偏這些主動的學習方法,可能因為準備功夫較多、所需時間較長,在香港極倉卒的主流學校環境內並不常見。

上年在Para Site舉辦完「當家當當家:鮑藹倫回顧展」,鮑藹倫(Ellen Pau)最新個展「大動作」首度在商業畫廊舉行,更是首次親自策展,「我為人好奇好玩,盼望能作多方嘗試。記得當時跟馬凌畫廊確認下來是今年的四、五月份,那時我便直言展品不會全部都是新作,皆因沒有充分時間準備,故有些是重製版。然後去到六月,鑑於當時的社會氣氛,我更大膽向畫廊提出改變整個展覽概念。多得畫廊大力支持及信任,我才能跨過重重難關,完成首次的策展工作。」

不知是否和女性藝術家在西方當代藝術市場日益活躍有關,這陣子不時有針對女性的展覽,前些時候就有藝倡畫廊特意為六位新生代女性當代水墨藝術家舉行聯展「女性 + 水墨 | 中國 + 香港」。而位於荷李活道的兩依藏博物館先於三月舉辦了主要關注學者和文人且大多為是男性的「菊與龍:十七至十九世紀中日東方藝術」展覽,今次則將焦點集中在女性日常用品,小件如箱、盒、托盤及文房等。它們雖小,可在生活中非常實用,可以放在桌上盛裝雜物,或者放在床頭櫃處。及至大型傳統中式家具,如和閨房相關的鏡臺、衣架和架子床等。展覽題為「風華絕冠.東西匯流」可見不止是探索性別和身份在東方社會下構建的表述,還研究當西方觀念、道德和思想傳入後,對傳統儒家文化、男尊女卑概念的衝擊及影響。

上期提到,連儂牆是這次「反送中」運動其中一件最震撼的公共藝術。在我眼中,第二件應輪到獅子山上的閃亮人鏈。

2014年雨傘運動,有人在獅子山山頂掛上直幡,黑底黃字寫上「我要真普選」五個巨形大字,當年我高度評價這件作品。獅子山是香港人的地標,山下上演著千千萬萬香港人的故事,譜寫香港豐富的歷史,是香港人身份的文化符號。創作人以高難度技術(若有意外可能會送命),將直幡整齊地掛在這富象徵意義的地標上,展示香港人的願望,山下群眾老遠都看到,為這場運動打了一支強心針,激勵和振奮人心。一個簡單的政治訴求,高掛在獅子山獅頭上,多麼的有氣勢!無可否認,這是香港藝術史上一件最有想像力的作品,智慧地極盡發揮了空間的特色。

大理石雕塑家薩璨如(Cynthia Sah)對中環交易廣場中央大廳這一展場並不陌生,因她早於1992已在此處舉行過展覽。歲月流逝物換星移,今次在同一地點,是她與同是石雕藝術家的法籍伴侶尼古拉.貝杜(Nicolas Bertoux)的聯展「天工意匠——從自然到雕塑之旅」。

每當看到香港這幾年的情況,經歷過七、八十年代經濟騰飛的香港人,都會感嘆香港奮鬥神話的破滅。以前,老師鼓勵學生追求獨立思考能力, 將來才能成為社會的主人翁。現在,太主動去追求太崇高理想的學生,可能要付出沉重的牢獄代價。以前,打工仔只要努力,就一定有成功的一天,白手興家的李首富就是你的榜樣。現在,無論你多努力,賺錢也不夠不事生產的投機者快而多,無處安居的將來,逼使青年人只能把眼光放在當下,能做多少就享受多少。隨著神話的破滅,我們二十多年來相信的神話人物形象,亦在全球示威潮中,震得搖搖欲墮。近有每天對著大眾謊話連篇的人民公僕,只懂逃避龜縮的名校精英官員,遠有利用民粹以達權力私慾的世界國家元首。那遠看似是堅固的玻璃,走近一敲,崩壞隨著裂痕處迅速伸延,瞬間粉碎。

當女性區議會候選人落力做社區工作、學方言與居民溝通, 甚至無故被襲仍堅持繼續參選,報道談的卻是她的樣貌和身材。在新聞是非化的今天,公眾人物被人以外貌評頭品足早已是常態。「Your face, your fate」已成事實,努力貢獻也不過是錦上添花,而女性面對的境況更嚴苛。社會早已催眠你:身為女人,美麗有罪,醜陋刺眼,平庸更不應「獻世」……社會對我們有著許多叫人無所適從的期許,但抹去這一切以後,我們如何看待「身體」這回事?

看已離世的法國畫家馬修(Georges Mathieu)作品,總想起波洛克 (Jackson Pollock)潑灑的顏料畫法,同樣是狂亂的線條中傾瀉情感,將畫布平鋪於地,在沒有透視可言的平面空間之中,手持油彩在畫面上奔走的滴彩潑灑創作方式,非常仔細地控制畫面構圖,為了加強表演戲劇效果,他又會身著古裝,請來觀眾觀賞繪製大畫,其繪畫行為,從此成為了一場與畫布的貼身肉搏。他是首位在大量觀眾面前將行動繪畫作為一種表演方式的畫家,更以此作為攝影主題的西方藝術家。他的作品色彩強烈,筆法翻飛奇特,如暴露狂一樣的繪畫美學令人印象深刻。此外,他還嘗試了其他藝術表現形式,如招貼畫、家具及珠寶設計。

香港中文大學文物館及中大藝術系聯合舉辦「北山汲古:中國繪畫」展覽,展品精選自利氏北山堂捐贈與寄存於文物館的中國古代繪畫精品,多達120件展品使展覽分為兩期舉行。展品的年代涵蓋自宋元以來的中國繪畫藝術,窺探畫家的創作技巧,以及所處時代環境和藝術氛圍。至清代的山水、花鳥蟲草雜畫、宗教、人物肖像、仕女、揚州、廣東、女性畫家等不同的門類,讓觀眾從堂主利榮森博士(1915-2007)難得一見的珍藏,得以一探其廣博的興趣與精闢獨到的鑑賞品味。

九月,反送中運動期間,警司韋華高以「只見到警員踢向黃色物件」,來回應防暴警元朗示威中對「守護孩子行動」成員的攻擊。警方對抗爭者、市民的物化,可謂貫穿了整個「反送中」運動,成為警察暴力的起源:你們不是人,你們不值得被尊重、你們沒有感受,所以我們可以肆意攻擊你、折磨你,我們這樣做沒有錯,因為我們沒有傷害到「人」,藉此以合理化他們用暴力遏止人民聲音的行為。

在這裡,我想問一個困擾我很久的問題:藝術是必需品嗎?跟據美國心理學家馬斯洛的人類需求階梯(Maslow's Hierarchy of Needs),人的最基本需要依次是溫飽、安全、社交歸屬、自尊及自我實現五層。他提出,人要先滿足下層的需求才有餘裕思考更高層次的需求,換言之餓肚子的人不會有時間去想安不安全,居無定所的人難以談親情、朋友,孤獨的人難談自尊,自尊掃地的人何曾考慮理想。那麼滿足精神需要的藝術與自由,是不是奢侈品?要先要填飽肚子、安居樂業才去考慮?不是的。後來的發展是,人們發現馬斯洛理論裡的五個層次是重疊而且同時發生,五大需求,缺一不可。在動盪的時代,藝術仍然有存在的需要,卻絕非為了附庸風雅,而是為了去表達,去溝通,去排解精神壓力,去回應社會。

從前很喜歡行山,每星期都到山上走一次,這陣子卻很少去郊外了。城內是一片狼藉、風雨,於是甫踏進Gallery Exit的門口,看到黃進曦和楊學德畫香港的一幀幀郊外風景,竟也予我一種「避世」之感,久違了又懷念,熟悉卻又陌生。以這「城外」畫布上的風景,對比現今香港城內現況,教人感覺複雜。

這次「城外」的合作,可謂是「兄弟爬山,各自修行」吧。聞說黃進曦和楊學德是次合作的靈感,來自莫內與雷諾瓦於1869年同遊青蛙塘,用不一樣的眼睛觀察同樣的景物,在畫布上呈現迥異的風情;於是他們相約同遊香港郊野,其中包括大潭水塘、南丫島、城門水塘等地,並各自以畫筆再現、抒發同遊中的所情所感。

由盛夏,轉入初冬了,一場本來可避免的大型社會運動,不但因政府沒有及時作出適切回應而展開,更隨著環環相扣的影響,使香港潛伏的種種暗病如併發症般浮現。抗爭的信念、精神和運用之方法和行動,更隨互聯網散落到地球上不同角落,連鎖效應下燃起世界各地的抗爭活動。身為香港人,箇中經歷是痛苦的、也漫長,而且見不到盡頭,故大部份人都不禁呼喊:「點解香港會變成咁?」「還返以前嘅香港比我!」對於前者,相信大部份人心中有數,世上今時今日有不少事情的成因,都可歸類為「中國因素」;至於後者,時光既不可倒流,甚至即使返到以前亦不見得就是解決問題之法,因此小弟關心的,並不是運動之結果,而是運動帶給我們甚麼啟迪。